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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原创] 西行路上的故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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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西行路上的故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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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西行路上的故事（3） -- 小泡泡 - (1468 Byte) 2006-9-13 周三, 21:54 (2096 reads)

卜鹰
[博客]

头衔: 海归上将
声望: 教授
性别: 性别:男

年龄: 49
加入时间: 2005/12/25
文章: 5933
来自: 北纬34.3度的一点
海归分: 894243

标题: 献给小泡泡——不是游记 (473 reads) 时间: 2006-9-14 周四, 03:54

作者：卜鹰在海归茶馆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喜欢喝点酒的男人一般上学时不怎么知道控制日常的生活花消，我也在其列，一般寒假前的一个月都是饥寒交迫的。有一年的考前在长明教室背书，到了午夜几个人奇饿无比。前排坐了个穿红裤子的陌生长发女孩，可能上课不怎么用心，总是回过来头问划的考试范围方面的问题。于是几个人开始写纸条，建议从我们中间选出一个代表过去跟她交涉，把露出来的疑是考题的材料给她，代价是三个烧饼夹串。讨论了半天，在即将进行抓阄前，有人看了一下表，已经凌晨2点，纵使交涉成功，也只有翻墙出去吃夜市了，谁也没有勇气把标的从3元涨到12元（狠不下心辣手摧花啊），于是作罢。
后来学乖了，某年寒假前居然手里还有800元，一天上午看不进去书，就去街上转。迎面走过来一个带着花边帽（啥名字？）的维族男人，两只胳膊上搭着7、8条各色毛皮，看到我一点头，眼睛眯起，胡子也翘了起来，露出一抹阳光般温暖的微笑。我摇了摇头，他又点头一笑，迈着大步和我擦肩而过。
口外人走路和口内人不同，不讲究四平八稳，每一步都极尽所能的迈出去，走起来有些此起彼伏。他的皮夹克很脏，皮夹克右下摆露出镶着彩色有机玻璃的铜刀柄。
这略微有些背影和那明朗的笑容在我心里造成了强烈的落差，我追上去，问他愿不愿意陪我喝酒。
他很开心，没有一丝矫作。
找了家穆斯林饭店，然后要了一荤一素两个菜和两瓶白酒，语言不怎么通畅，只记得不停的喝酒吃菜，并进行一些简单的沟通。临别，他说这肉做得不好，让我明天去火车站XX旅社找瑞麦尔。
第二天傍晚，我坐车去了XX旅社，屋里很阴暗，弥漫着浓郁的羊膻气和汗味的混合味道，一侧并排放了六张床，床上被褥凌乱，另一侧两条床沿着墙并着，一张床上堆着皮毛，另一张床上放着一个大的面案，上边堆着切成拇指肚大小的羊肉和一些调料。门口放着一个小炉子，上面的铝锅正噗噗的滚着。
瑞麦尔看到我很是高兴，又露出那没有任何杂质的笑容，停下手中的活，请我坐在门边的床上，然后从放案子的床下拿出一只碗，从滚着的锅里捞出一对包着油的羊腰子，端给我吃，并做出很馋的样子说这个是好东西。
白水煮新鲜的羊腰子，确实是好味道，直到今天我还有吃白水汆羊肉的习惯，不放盐和任何调料。
吃完羊腰子，我下手和瑞麦尔一起穿羊肉串，穿了两大把大约有两、三百只，他把串码整齐，然后用塑料袋包了，放在一个油油的打包带编成的提篮里，锁上门，带我一起去他朋友的摊子上。
瑞麦尔没钱，路上又让我买了两瓶白酒。
烤肉摊位于火车站附近的一条小街街口的大槐树下，是个两米长的推车，烤架的一侧是一把铁皮水壶，另一侧挂着一个小录音机，咿咿呀呀的放着新疆歌曲，有些走音，车前放着一个铁皮桶，吃过的签子都投到铁皮桶里，扎哩扎煞的象一棵灌木。
摊子后面是一条被坐成灰色的白茬长凳，瑞麦尔的两个朋友坐在后面，看到我们过去大家相对笑了笑，然后他们就站起来让我坐下，一个人去烤了一把串儿，我们三个则把酒打开，他们共用一个小搪瓷茶缸，而我则对着瓶子喝其中的半瓶酒。
维族人的烤串是事先用盐腌好的，而且用的羊是成年的羊，腌制时放了嫩肉粉，烤起来滋滋的冒油，几乎可以用外焦里嫩来形容，烤好后撒上孜然和辣椒就成了。汉族人的串儿一般用小山羊肉，那时还没学会放嫩肉粉，而且是纯瘦肉，烤起来冒水，需要刷油，烤成后才先后放盐、辣椒、和孜然。这种烤法现在已经很少人用，其实这样做出来的串也别有一番滋味。
后来了解到瑞麦尔来自乌鲁木齐附近，分文没有，连皮毛都是替别人买的，于是，我形成了一个想法，让他去我们家那里去卖烤串。
放寒假时我带着瑞麦尔和另外两个人回了家，一个叫阿木尔（或阿里木），另外一个忘了名字，只记得来自南疆，好象叫皮城或者牙城的地方。回去是坐公共汽车，三个人拎了三个铺盖卷，我们一起挤在汽车的后排。汽车记得满满的，所以路上没怎么拾人，一直不急不慢的颠簸着，三个人也兴高采烈，在车上合唱起了新疆民歌。同车的人显然也没见过这阵势，具然有人鼓掌，有人叫再来一个。
就这样一路歌声的回到了我家所在的城市。
回去后从家里拿了点钱，给他们租了地方，做了车子，春节期间在游乐场里卖，年前备了六只羊，结果初三中午就卖完了。
我那个开心啊！才三天，下学期的生活费都快凑齐了，照此速度下去我还不很快就成富翁啦！？
初六前不可能再买来羊肉了，剩下的几天，我没事就和他们在一起，吃他们做的土豆卤的拉条子，说来也怪，即使是土豆这样的素浇头，他们做出来的拉条子也能吃出来一股似膻非膻的浑味儿。
初七又开业，生意明显暗淡了，不过每天也能进账的三、四百块钱，一直坚持到十五。
我去上学后，就把这件事交给一个上了一个半学期就被P大开除的同学。他把他们安置在一个剧场的附近，生意有些惨淡，一天连半只羊都卖不出去。（那时一斤肉大概出28—30串，羊肉6元/斤，每串0。5元）
没出阴历正月，我就被电话招回。原来当地已有一拨新疆人在卖，说他们抢了他的生意，我同学叔叔是寺里的长老，宗教局局长，所以当地的维族头子萨迈特要求和我面谈处理这个事情。
萨迈特住在清真寺旁的小胡同里，我去的时候，屋里的炉子上也白水煮着什么东西。坐下后，他老婆从锅里捞出一个羊头，让我们吃，我没什么胃口，就没吃。
萨迈特鼻梁断了，看起来有些面目狰狞。在同学的解释下我明白了他的意思，小城市就象一个草场，谁先来就是谁的，瑞麦尔在这里卖的钱必须交给他，然后他再分给他们。
我说生意是我的，与他们无关。
他说我可以再找汉人卖，他们必须走或者替他卖。
我看了看同学，他面无表情，然后我们就约好来日再计议。
出来后我们去找瑞麦尔，瑞麦尔的意思是叫我找一大帮人，然后不用出手，他们三个把萨迈特砍了事情就解决了。
我滴天哪，这也太粗鲁了！
同学的叔叔第二天调解了一下，最终的结果是萨迈特把我置办的那套家什给收购了，然后再补偿四百元钱，瑞麦尔他们离开这个城市。
我把拿到的1200元给了瑞麦尔就先回学校了，后来他们就没了消息。
算来算去这次创业就挣了1500元，我买了个随身听和两抽屉磁带。

后记：一年后的夏天，萨迈特的人和当地人火拼，两个维族人被当地人砍死，春节前这两个当地人伏法。

作者：卜鹰在海归茶馆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上一次由卜鹰于2006-9-14 周四, 04:09修改，总共修改了1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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