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归网首页
海归宣言
导航
博客
广告位价格
会员列表
收 藏 夹
论坛帮助
登录
|
登录并检查站内短信
|
个人设置
论坛首页
|
排行榜
|
在线私聊
|
专题
|
版规
|
搜索
|
RSS
|
注册
|
活动日历
主题:
[转帖]1990 如丧青春 -- 高晓松
海归论坛首页
->
海归茶馆
焦点讨论
|
精华区
|
嘉宾沙龙
|
白领丽人沙龙
分屏
表形显示
阅读上一个主题
::
阅读下一个主题
作者
[转帖]1990 如丧青春 -- 高晓松
baja
头衔: 海归列兵
加入时间: 2006/03/13
文章: 4
海归分: 136
标题:
[转帖]1990 如丧青春 -- 高晓松
(2078 reads)
时间:
2006-3-13 周一, 14:34
作者:
baja
在
海归茶馆
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好文与同龄人共享。 感动中。。。。
也给高的BLOG做个广告:
https://blog.sina.com.cn/m/gaoxiaosong
1990 如丧青春 (1)
以下先是梧桐叶娃姑娘替老生预先在留言里写好的部分,99%属实。只不知这娃是何许人儿,不过还是不知为好。接着是老生的十点补充:
秋天的故事(梧桐叶娃著):
秋天回到学校考虑到乐队的长远发展高同学们四处奔波在北京各大学校寻找唱歌了得而且重要的是长得不能太好以至让高同学太上不了台的主唱,这个时候我们善良勇敢经常在学校水房里狼嚎似的练声的老狼哥哥就脱颖而出粉墨登场了。
然后经过一个冬天又一个春天经过换乐器换女友甲乙丙丁戊ABCDE等等省略不说,又一个夏天到来的时候,乐队貌似有了点小小的名气,隆重受邀远赴海南某个小岛上的某个小歌厅演出,谁知乐队的大多数爷们都畏惧路途遥远恐遭不测难敌各路妖魔。
惟有我们坚强勇敢又十分好玩的高同学和同样坚强勇敢也十分好玩的老狼哥哥俩巴掌一拍就踏上征程了。一路跋那个山啊涉那个水啊挤那个火车啊结果一上晃晃悠悠的海南小船高同学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还来不及吟他的牛B诗句就狂吐不止。
天涯海角的日子看似艰苦其实美着他呢,居然还有和一堆女服务员挤一个宿舍住这等美事!月明星稀之时和狼兄谈论午夜的牛B电影或者白天的漂亮MM抑或憧憬美好未来,小日子悠哉悠哉,两人就此结下深厚的患难之情坚不可摧足以抵挡日后吵吵小架翻翻小脸。
惟有的烦恼就是无处觅知音啊,海南岛的父老乡亲不爱听是小事歌厅老板不识千里马就是大事了,简单地说就是被炒了,更要命的是几日辛苦劳作的报酬还不够两人回家的,活生生的血淋淋的资本家的剥削啊!这个时候我们的高同学发扬先人后己的革命传统毅然决然把银子给了狼兄说:“你先走,千万别管我!”
先到这儿,后面的太精彩了,欲听下回分解,等高爷吧!
以下为老生的补充:
补充1:“这个时候我们善良勇敢经常在学校水房里狼嚎似的练声的老狼哥哥就脱颖而出粉墨登场了。”
老狼哥哥是在湖边练声而得此名,因为他们学校没有水房哈哈!许多年后的一天,丫找了个机会眼望远方幽幽的对我说:“我最讨厌你们这些名校生的嘴脸!”彼时我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狼哥冤哪!毕业于牛B的北京八中(比老生我的母校数字还大一倍),580多分上了东北最好的哈工大(这个分儿那年报清华也差不多上了)。狼妈妈慈母手中线,临行密密缝时想到“游子”二字泪如喷泉涌,孝顺的当时并不老的小狼于是答应父母转学回京(另一原因是舍不得一个好姑娘,就是现在的狼嫂,该贤伉俪中学时便已苟且!)。待退了学回到北京才发现他那两袖清风克己复礼了一辈子的总工程师的爹和交响乐团团长的娘极其不懂腐败之道,送的礼托的人敲的门踩的道皆不靠谱,被原本言之凿凿的接收学校(也是一不错大学)拒之门外!一百五十万般无奈的狼哥只好上了一所名叫北航三分院(被我等嘴脸丑恶的名校生戏称为“航三儿”)的走读学校——既然没有宿舍,便也没了水房。既然没了水房,只好去水库练声了,好歹有个水哈哈!
解释完毕,意犹未尽,怀着阴暗潮湿的毒蘑菇再说两句:狼哥入学那天收获奖学金一千元,理由是他创下了该校自成立以来的入学最高分,他们那届的第二名比他低了整整330分!冤哪(电脑屏幕上出现狼哥头顶一根乌黑长辫疯狂甩动的flash)!!!
还没过瘾(为何今夜老生如此阴暗歹毒?flash狼哥目视远方说:“你丫从来如此!”我丫是谁?从哪来?要去哪?我说了些甚?)!继续掏出一把剧毒小匕首投掷——该校多年后几经改名换主儿终被取消了编制(那个入学最高分纪录也永垂不朽了)——可怜的狼哥没有了母校只剩下丈母校啦(好在丈母校是牛B的斯坦福)!其实“航三儿”风水还是不错的——仅狼哥一个小班里就出了老狼和石康两位名角儿。
阴暗褪去,狼哥多年来对老生我的宽容与谅解,忍耐与等待像春天的微波炉一样温暖,我要把这粒潮湿的心灵放进去,拧到“甩干”那一档,等两分钟。下楼拿杯子和酒,放出狼哥刚刚送我的阿莫多瓦私房专辑《悲伤万岁》——老生年轻时罪人无数,全仗狼哥(还有我们叫他“磊子”的黄知识分子)以其无懈可击的风与格生与活替我挡住许多雨雪(那个苍老的女声正在反复唱“nothing compares 2 u”眼眶在眼泪里打转儿),让相信“物以类聚”的人们坚持对我的善意,直到我长大。谢谢,我现在深夜写这个blog,就是在纪录我对时光的感谢——“时”是我的成长,“光”是你们。
补充2:当时乐队全都没钱换乐器,只能换女友嘿嘿。但老狼同学迄今十余年也没换过女友——因为丫不用乐器哈哈。当时乐队不是“貌似有了点小小的名气”而是,嘿嘿,与“黑豹”“呼吸”挤在一间小传达室里排练,还抽过他们丫的“春城”!甚至作为暖场乐队登上了当年北京摇滚的圣殿——外交人员大酒家(老狼同学代表全乐队死死攥着话筒的开场白竟然不是掷地无声的“我们是青铜器!”而是:“我——我——我——我们都是学生!”哈哈哈哈时至今日我们乐队聚会每次必提的名言)!时至今日每本纪念八十年代光芒万丈的北京摇滚乐的书籍都在介绍完崔健及那些牛B乐队后在最后一页写道:“当时曾在外交人员登台的乐队还有*—……%¥#¥”,您慢慢往下找,在10至20个顿号引号之后,出现了“青铜器”,甚至有的还写着“成员:戴涛、蒋涛、许宁丰、赵伟、路费汉强、老狼、高晓松”等闪着青铜绿光的字样。
(各位,高潮即将到来!暂且停笔——许多许多的工作——明儿中午准时,再了!)
晓松 2005-11-28
(2)
(接上篇)
补充3:“惟有我们坚强勇敢又十分好玩的高同学和同样坚强勇敢也十分好玩的老狼哥哥俩巴掌一拍就踏上征程了。”
梧桐叶娃说错了两件事(主要原因是代沟呵呵):首先我俩当时不是因为坚强勇敢好玩才去的海南,我俩一点也不坚强勇敢,而是相反——当时的社会一点也不好玩,从上到下(当时的社会和大学是对立的,对叶娃一代可以直观解释为象牙塔与象牙市场的对立——从肉体到思想——我们不用交学费还发钱,是社会蛀虫;社会麻木不仁,是我们的噩梦)。
我俩是因为崩溃才想去远方的,当时乐队伙伴们说:“关山万里,车匪路霸?”我俩答:“正不知找谁送命也末哥!”伙伴们问:“拿不到酬金找谁哭去?”我俩答:“正欲抱头痛哭也末哥哥!”
崩溃的大原因如上,小原因如下:因为上述大环境,我们很颓——
老狼的小原因:
老狼的女友(现在的狼嫂)当时积极向上(女人通常比男人爱得早,颓的晚,男人真他妈惨,爱一会儿就颓了),无法容忍狼哥整日不上课整月阅读加西亚马尔克斯米兰昆德拉尤其是令人发指的普鲁斯特,提出要求数理化上进的N条理由,老狼同学始料未及(这个词被多年后的郑钧发展成“屎尿未及”哈哈哈哈我爱之如同老生我最爱用的“嗟夫!”被老郑发展成一个无比绝望的感叹词“姐夫”!),本待读完《追忆似水年华》就抓起数理化老狼吞虎咽,不成想刚读到第五册(该该死的书厚达七本其实若以我老生的文笔七张纸就写完了!)便接到狼嫂无情分手小通知——颓了。
我的:
暑假前的一个劳动节,由于我从不劳动且在家写豆蔻小诗,我那生在四处逃难的德国(正逢二战大轰炸)长在滚滚红尘的祖国的母亲以及当时刚从全世界最功利的国家美国回来的父亲问了我一个小问题:“汝打算靠写诗歌谋生否未来的未来?”
答曰:“正是!”
该知识分子父母于是说了一连串牛B的话如下:
“苏东坡是有正当职业的——政治家,中间偏右保守派政治家——最背时也当一太守——‘为报倾城随太守’——业余写诗——对不起还有歌词;白居易知否?江州司马青衫湿,州司马的package是你一个大学生粮食定量加副食补助的一百七十多倍!马克思没恩格斯养着也写不出《资本论》况且我们不是恩格斯当然了你更不是马克思你倒想呢你会说德语吗?”
“我当然成不了马克思了马克思长得多好看呀!”
“那倒不见得,你长得也还行!”
“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我翻出一张著名的黑白照片——燕妮.马克思呵呵。
“不许打岔!我们从小培养你琴棋书画是为了让你做一个有艺术修养的科学家!”
“有科学知识的艺术家更是凤毛麟角弥足珍贵呀爱因斯坦会拉小提琴黄磊连打字都不会!”(哈哈对不起以上五句纯属杜撰)
回到1990年:“我可以做关汉卿呀写写曲儿什么的!《山坡羊》很上口呀!”
“卖淫在我国是被禁止的!再说现在还有唱诗词曲牌的青楼女吗?公子王孙还重文轻商为了旗楼赛诗一掷千金吗?”
“终于露怯了吧!关汉卿是粉墨登场的!青楼女那叫翻唱,就像超级女声一样,要付版税的!只不过支付方式灵活多样!!”(不好意思又杜撰了一句)
总之最后我被爹娘押到北京火车站被搜了身被要求一分钱不带去天津(这个距离代表了他们对我的疼爱)粉墨登场用我的琴和诗歌生存一星期,如我如期归来(而不是提前)将可享受不会说德语的马克思的待遇。
两天后,饿得红毛眼绿的小生我主动要求被接回北京,家里摆着一大桌美食,我狼吞虎咽之后摸着肚肚准备接受奚落,他们却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只字不提,并且始终没人提起这件事——他妈的我的诗意人生就算暂时失意我也会选择性失忆你们不用示意我知道我不合时宜——我也颓了。
(他妈的写得太长系统竟不让我登!说不能超过一万字!没天理呀!只好截下高潮早泄一个,其实我写了很多哼哼哈嘿!在我老生写完这篇的同时,黄磊老师的第二课课文传来,怎么该?我自己双手互相石头剪刀布了一把,左手赢了,先登我的!明日预告:黄老师美文《脆弱》……后天登今儿其实写好了的另一半这这一泡尿分两回撒可真要了老生亲命乖乖)
晓松 半不落(读la)截痛苦中
(3)
(老生经过缜密思考,决定如下:今明两天继续登我的1990,后天老生开始拍戏,估计有两三天无暇涂写,那时由黄老师磊代课,大伙并肩子积极向上两下哈哈。开始——)
补充4:这件事梧桐叶娃有所不知(丫要知道这个我就疯了):
出发的并非“惟有”我俩。
是这样:有两个姑娘去火车站送我,注意!都是送我的!让刚失恋的狼哥长叹一声上了车先。我与二女依次拥抱后也上了车,列车徐徐了一站地后,其中一女忽然闪出一屁股坐在我旁边吓了我一跳!伊以一种极随意的语气说:“我放假没什么事儿,嘿嘿,送送你。”
天!我要颓!我要颓!请不要在我坐着滑梯去看深渊的时候给我送饭尤其是我爱的红烧肉!!试想一下卡夫卡同志以极为深邃的语言告别了仆人循着远处的号角声骑上马准备去往真正没有尽头的旅程时——刚一出门——碰见一肉弹——怎么该!怎么该!!
幸好那个年代的女生都有一颗巨可爱的虚荣心:一定要比你洒脱比你牛B比你有胆比你有钱提上裤子比你还不幽怨分手之夜比你还不爱你!
这样就好。
伊假装没看见我去勾引一个暑假回广州的女生,拿出一册村上进行细致阅读的活动;我穿过一大堆编织袋去上厕所回来,伊竟与那个女生打得火热!我插不进嘴,便去陪老狼犯病。此时的狼哥全没了平日的沉稳,双眼布满失恋的血丝四处给车厢里陌生的贩夫走卒们表演唱——边唱边表演歌词的内容——人民群众笑得花草乱颤,狼哥笑得捂着肚子溅出眼泪——我钻到椅子底下紧挨着五双加在一起不足一百元的勉强可以叫做鞋的秽物睡去——多颓呀——这牛B万恶的生活。
在广州火车站的人潮人海边伊终于被我打败——伊偷偷放下矜持无助地暗示我要送我去海南——伊向我暗示道:“关山难越,谁背失路之人?”
我对曰:“萍水相逢,我爱他乡之客”
伊不死心又曰:“打起架来谁给你递板砖?”
我答:“没有你没有人想打我!No woman no cry!”
我与早不耐烦打算见车就上的老狼并肩跳上直奔海安的长途汽车,绝尘而去。
所以,从这时开始,才“惟有”我俩去了海南。
海南的幸福生活见《如丧青春4》。
后来我从海南独自辗转漂流到厦门弹尽粮绝时收到伊寄来的一千大元人民的币(当时一个普通大学生三学期的生活费),并附一张巨大的明信片——第一行写着一句当年我与老狼最爱唱给文艺女青年们的“I guess there many broken hearts in Casablanca”然后是伊翻译的我最喜欢的歌《Vincent》,我迄今见过的最好的译本,尤其是第一句翻成“繁星,繁星夜……”
好久以后听说那一千元人民的币是伊去北医三院给人民献血(其实是卖血)挣来的。
伊出身极好,也曾在她们学校壁柜里写出几行堪称牛B的小诗,伊的上铺给我们乐队介绍的老狼——
总之无缘。
再后后来伊嫁了个画画儿的,偶有小不愉快时打电话给我,我便说:“每次听见我的禽兽之声就觉得自己嫁的还算幸福吧?”
丫总是说:“与你无关,一切只与成长有关!”
姐夫!怎么该!
晓松 (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中
(4)
(来晚了,啥也不说,写!贴!)
补充5:娃:“海南某个小岛”的名字叫“海南岛”,仅比台湾小一点哈哈。“某个小歌厅”名叫“癫马”歌厅,当时我们认为起这样名字的歌厅必爱摇滚无疑,错矣!我俩漂峡过海吐净胆汁(这个梧桐叶娃竟然也知)后摸到那家歌厅,人家问咱会唱啥?
答曰“重摇滚!”
人家说那唱个《一无所有》试试?
答曰“易!”
人家给我一把电吉他(我当时包里只背了一个廉价袖珍儿童电子琴),众乐手各操家伙即便开练。
大伙给了个前奏(《一无所有》的前奏是个很怪的Esus4(叫A9也行)和弦),老狼同学求职心切紧张过度(我俩出发时只借了单程的车船票钱,赚不到钱只能游泳回来!当时的海南在我们心目中比冥王星还要遥远!)一张嘴竟比原调高了三度(比老崔高三度!!!!和伴奏不在一调里!!!!!),哥儿们我当时心就凉了,脑海里绝望地闪出瘦弱的小胳臂小腿儿们在琼州海峡里拨弄盐水的惨景 ——忽然的时候——我的耳朵不敢相信的奇迹发生了——在一拍之内——我发誓只有一拍——那几个痨病鬼似的看起来与“艺术家”“摇滚乐”毫无关系的歌厅乐手们——吉他、贝司、键盘——全体无比默契地跟到了B调—— 老狼正在唱的调——个个面无表情甚至头都没抬!汗!汗!汗——我也赶紧跟过去——接下来就看你啦——老狼!!!!!平时谦冲内敛的老狼——为了生存——在比老崔还高三度的调上——在比超声波只低一点的频率上——在霍乱时期的倒霉爱情爱情惊涛拍打下——在确实“一无所有”悲愤的激励下——以即将淹毙在海里的渔民向人造卫星求救的超高音——唱完啦!!!!!
多年后著名歌星老狼去海口演出,当晚又摸到那家已很破败的歌厅看望了那几个救过我们命的乐手,他们依然面无表情地为各路没谱——有谱也不靠谱的歌手们伴奏,默默地在一拍之内跟你跑去斐济或是更远的什么地方。收了工就下楼坐在一大群穿拖鞋嚼槟榔不识字不唱歌的黑瘦小个子们中间赌饺子机,输掉钱,买个便当,天快亮时睡去。老狼回来告诉我请大家喝酒了,没什么话说,我难过了半根烟的工夫。
我俩获薪一共每晚20块,喜极而泣,上街,第一次打了的士!第一次吃了菠萝!第一次把扛起了生活的肩膀晒脱了皮(那时是暑假)!回来后拿着小行李——第一次——也是迄今最后一次 ——和十个——其中有六个是美女——的领班领位服务员——在八月的海南——没有空调电扇事实上根本没有电的——女员工宿舍里(他们没有男员工宿舍)——住在了一起(梧桐叶娃不会是她们中的一个吧?连这也知!大汗!)。
以下略去3000字。
只记一件小事:一个照例在席子上泼了无数水还是睡不着的夜,老狼抱着一把吉他(怎么会有把木吉他实在想不起了),我抱着一个叫“阿萍”的歌厅里最漂亮的姑娘(伊是领位,南昌好姑娘,姓氏已不可考),窗外有凛冽的月光,老狼忽然唱起:“我最爱的你,是否还年轻,在一个下雨的夜里,和你缠绵直到黎明来临,可如今,你在哪里……”
如果当时,如果当时,如果当时老狼知道狼嫂半年后会在午夜敲他的门重回他的怀抱并在十五年零两个月后嫁了给他;如果当时我不是怀抱一个我不爱的好姑娘但心中无限想念我失散在“风波”中的W;如果当时老狼又唱错了调而不是把沙哑的声音溶进被窗棂隔开缝隙的月光;如果不是千山万水;如果不是大海相隔;如果当时有手机、呼机、哪怕如果当时屋里有电能点亮的灯——让我们用一个开关切断黯淡的青春——我们也不会——抱头痛哭——如丧考妣——我觉得这个词应该改成“如丧青春”——因为大多数人痛丧考妣时已是成熟坚硬做好准备的中年——而青春之丧——来于你无欲之韶华——逝于你无望之山岗——昨日已糜——前路迢迢——一曲未终已被弃于四季——一梦未醒已委身于尘土——毫无防备——
晓松 于陪电影投资人及赞助商及其三教九兄弟痛饮欢歌胡言乱语心中寂寞又在家门口自饮一杯不知该不该睡该不该醒该不该哭该不该笑该不该写音乐拍电影伤害自己和同样柔软的像繁星般遥不可及的你们的夜
(5)
(黄老师磊生日快乐!三天前是老狼哥哥生日,一定快乐!上个月是老生我与老郑钧生日,再次快乐!崆峒四老共计145岁!哭死!老生及美女拍戏现场照片整理中,先继续写《丧5》啦!)
1990 如丧青春(5)
洪常青率领红色娘子军战不三合刚放两枪就被敌人捉去把两条裤腿打成了墩布(革命的地点就在海南)。我与老狼率领众青年妇女仅暧昧两人次偷吃歌厅花生米(白送客人的那种)三盘便也成了烈士——开除我们的表面原因是业务能力差——那些嚼着槟榔五个脚趾指向四方(怪不得连山也叫五指山)的刚从楼下饺子机里赢了钱的翻身地主们不停的点歌——“发发公鸡”、“鸭僧何口”——我与狼哥头戴迷彩战斗帽(海南酷热为何我俩那时还戴帽子?)高擎机关枪手榴弹(电吉他和话筒)以革命烈士对待敌人除了美人计外所有各种威逼利诱的坚贞表情答道:“不会唱!!”——敌人无奈之下将我俩开除出党(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晕)!
我俩攥着最后几张党费小眼瞪小眼(所有的钱连毛票都算上也只够一人回京),以大无畏的革命气势发生对白如下——
我:“你先走!别管我!回去告诉同志们,我们没有投降变节,没唱过粤语歌曲,没有暴露我们其实偷偷也听谭咏麟流泪的秘密,我们坚持了摇滚乐!”
狼:“放心,只要飞机不掉下来,一定完成任务!”
我:“你说什吗?你丫要坐飞机!!!”1990年时副厅级以下干部几乎没人坐过飞机。
狼:“海峡里有台风,所有船全部停航,时间紧,任务急,航三儿(见《丧1》)要开学啦!”
我:“飞机上吃得可好了!”我那时对飞机的唯一感受就是家里人每次回国舍不得吃给我带回来的飞机饭,好吃极!
狼:“那我把饭给你留着,你回来吃。”
我:“你家又没冰箱,怎么留?”
狼:“我送你家去,你家不是有冰箱吗!”
我:“那算了,我妹肯定热热就吃了,丫一点革命感情也没有,还是你吃了吧!”
老狼感动得热泪盈眶,紧紧攥住我的手,说:“你丫真好,下回一定给你留着!”
我:“什吗?你丫下回还要坐飞机!!!!”
狼:“不不不我是说下回有坐飞机的事儿一定给你留着!”
我:“好吧,你早点回去也好,向党说明我的情况,尤其是姐妹们,有愿意跟你的就跟了你吧反正你也素着,别担心我,老子一个胳臂俩脑袋到哪都能开辟革命根据地!”
狼:“放心,姐妹们哥儿们替你照顾,我没事,实在不行找个理发员。”
这样我就放心了。(以上为歌词大意,具体情况年代久远或有误差呵呵)
对白完毕,我俩分钱,他的海口飞广州机票加上广州回北京火车票拿走,剩下的够买一张末等舱船票去广州,我决定台风一停就上广州。
现在插入广告时间:很久很久以前,老生我还是小小生时读的是举国无双的北京四中,并且位列全年级前五十名组成的A1班(我们每次考试调一次班,最后五十名是6班)。88年高考全班平均分超过清华录取线40分(这是班里前十名保送后的平均分!那十个牲口要参加考试将更加无敌!)。全班最差的一位女生上了复旦且差点哭死。她也成了我们班唯一去了外地的份子,担负起给全班同学(几乎全在清华)写信的重任。时至今日,北京四中每年都有200人上下乌泱泱涌进清华北大。
广告完毕。所以1990年8月底我到了广州,身上只剩10元钱一张,毛票几张。算得上是亲人(就像多年后我到了美国见到清华的其实在学校半面都没见过的眼镜们都亲得跟一被窝里长大的似的)的只有中学时4班的一个女生在中山医科大,6班的一个男生在中大,这个男生还一直怀疑他女友与我有染(苍蝇在上!当时确实没有!)。
先去找那女生,蹭了一顿饭,看看她实在没有让我住她男朋友宿舍的良好意图。只好厚着脸皮摸到风景如画的中山大学找到冤枉情敌喝酒,小心地不问起他的女友,假装不堪酒力爬上他床翻身就睡哈哈。第二天准时起床跟着他去食堂,且不刷碗(顺便提一句,中大的伙食真好嘿嘿)!这狠招果然毒辣,冤枉情敌开始问我下一步去哪?我说十元钱能去哪就去哪!丫脸色铁青地出门,我继续睡睡。当天下午丫摇醒我,递给我一张去厦门的末等舱船票,且是白送我的(估计那是从广州出发最便宜的船啦)!冤枉情敌是我们中学少数几个党员之一,果然保持了我党优待俘虏发给路费的敦良传统!
姐夫!小生我竟然屎尿未及地出现在珠江口外零丁洋里叹着零丁想着我我我在厦门连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儿都不认识一个!怎么该!!
末等舱(忘了末等是几等了)里无数人挤在一起,有门无窗,广东话,潮汕话,闽南话交织,炎热夏天底层人民的一切味道混杂成一种粘稠的化学物质腐蚀着绝望。小生我郁郁爬到船尾,凭栏远望,海天一色(都是灰的)。暴雨般的忧伤随着栏外真的暴雨弥漫。彼时正欲吟诗若干首,忽有警察出现神色严峻望着当时只有110斤瘦弱的我。
“放心吧叔叔我不想死。”我说。
“拿上你的行李到办公室来!”他竟然知道我不想死。
办公室对白——
警:“把钱拿出来!”
我——展开一张女拖拉机手的肖像。
警:“就十元?!”
我:“是。”
警:“你就带十元钱去厦门作甚?”
我:“我要有更多的钱就直接回北京了!”
警:“少废话!把行李都拿出来!”
我——从破包里拈出裤衩二条的确良衬衣一件儿童袖珍电子琴一架——琴是我娘从德国背回来的,颇值几个小钱。
警:“这琴是你的?”
我:“嗯。”
警:“你会弹?”
我:“嗯。”
警:“弹!”
我弹《重归苏莲托》。
我没事了,热爱音乐的警察叔叔万岁!
晓松
待续中
(6)
厦门,大雨中。许多卖伞的,没钱。
街上,有远方的味道,远方,这里就是了,我喜欢。
二十岁的八月三十一日,第二天开学,逃课啦,万里逃课!好沦丧呀!好!真好!
公车站牌上的每个地名都陌生的像外语(这种感觉八年后在希腊望着各种医疗字母念不出声时又有过),一行行扫描,目光停在“厦门大学”四个宋体小黑字上。从小在大学长大的小生我就像部队大院长大的孩子见着哨兵跟见着亲人似的见着“大学”二字就亲切的像一个反动会道门组织的成员见着写在电线杆小广告里的暗语心领神会踏实极了。
两毛车费,厦大门口密集的小吃摊又攫取两毛。不能再花了,咬咬牙,一抬脚,迈进了改变我整个人生道路比之清华对我的影响巨大根号二倍在今后的梦里出现次数远超我所有母校的亲爱的亲爱的许多年后每当我走进这座门都会热泪盈眶的——厦门大学。
时至今日,老生已游历30余国,每到一地都喜欢去当地大学校园转转,闻闻味道,痴呆呆望着裹在黄昏里的恋人和就着哲学艺术历史政治喝大酒的愤青们,愁肠百结,像一个衣衫褴褛的退伍老兵在路边给人擦鞋时忽闻激扬军乐声继而望见刺刀胜雪步伐坚定的威武军容时的大恸——恨不能在地上挖个坑把脑袋埋进去呼喊或流出混浊的老泪。
在我亲眼见过的无数童话般美丽的大学校园里,剑桥当排第一,斯坦福与爱丁堡大学并次之,厦大与UC Santa Barbara并列第三(老生自己观点,恕不接受讨论嘿嘿)。有关厦大摄魂之美将在不久后有关“东边社”的文字里细述。下面说正事:
一进校门,便被本能驱使连问带摸地上了石井山——厦大女生宿舍(那个年代的大学女生宿舍都是对男生敞开大门的)。当时是中午一时左右,随手敲开一扇门,穿着碎花小睡衣的姑娘打开门看见一长发黑瘦落汤鸭站在门口滴水,不禁“啊”了一声——立即便有五颗美头从床上浮起,将我目击致死——
女:“你有什么事?”
我:“来避避雨。”
女:“你是干什么的?”
我:“我——我——我是个流浪的——艺人。”我对自己的新身份还不太习惯。
“你是流浪歌手!”随着一声惊呼,众女齐刷刷从床上坐起身露出各色碎花小睡衣以及兴奋的眼神:“快进来!”“吃饭了吗?”“你从哪来?”“你用什么乐器呀?”……
我像个掉了队的红军战士一不留神进了革命老区,受到箪食壶浆的待遇——酒精炉煮的巨香的粥姑娘们还怕不够香又往里放了些桂花。
趁我喝粥的功夫姑娘们围着我问长问短问寒问暖群雌粥粥,就差给我衲鞋底织围脖找出蚊子叮的伤口涂点药直到两点将近该上课了,她们让我在宿舍等她们下课说是“喜欢和你聊天”。彼时小生我还没无耻到蹬鼻子上脸的地步,便提议我“四处转转”,等下了课再过来。
厦大新闻系二年级的可爱姑娘们叽叽喳喳地走了。我坐在她们楼前的台阶上,浑身滴水望着看起来停不了的雨,心中迷惑——直到不久后我搬进了东边社,才渐渐明白——厦大女生竟然有与法国伯爵夫人们共同的爱好——供养青年艺术家并与之恋爱!用一个后来成了我多年红粉知己的厦大外语系姑娘的话说:“谁让我们每间女生宿舍的窗都对着海,每天都有白色的轮船经过,那时我们就想,这条船又带来些什么动人的好家伙用以改变我们柔软的生活呢?”
待续
晓松 近乡情更怯 局促不知如何下笔写我生命里最美好的秋天 中
(7)
1994年深秋的一个傍晚,雨后,北京东三环路边的一盏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昏黄着,路灯下的我与厦大女友X在共同生活了四年后于此地进行分手活动——各种分手所必需的例行举止完毕之后,做出约定二条——1:十年后如仍惦念对方,可于这天傍晚来此灯下相聚或独处(当时万没想到十年竟如白驹过隙,北京沧海桑田中那盏昏黄路灯已被一块明亮的方便面广告代替);2:小生我庄严答应伊之最后请求——终我一生,决不把我们之间的故事写进任何文艺作品(含已在世的七大类艺术及未来有可能被称之为“艺术作品”的一切及其他)。呜呼!X对我人生影响极大,无以为报,老生将谨守此誓直至老年痴呆胡言乱语之前。故此厦大往事将集中于“东边社”艺术家部落与众厦大女生之乌托邦生活,爱情部分敬请参考各种日韩电视剧之前半部及各种法国电影后半部可也。
镜头回到1990年8月31日下午2时厦大石井山女生楼门口的台阶上,穿过漫天斜雨看见20岁的小生我表情迷茫地坐在自己身上淌下的一滩水中央。另一个长发青年入画,拍拍我肩,我抬头,以犯法学生望着校卫队员的眼神望他。
他:“你是画画的?”
我:“不是。”
他:“那你是搞什么的?”
我:“我搞——音乐吧。”我当时不敢肯定是我搞音乐还是音乐搞我。
他:“你住哪?”
我:“还不知道,中午才下船。”
他:“先去我那换件衣服吧,看你都湿透了!”
我们叫“他”老袁吧,那时老袁还是小袁,小小袁还在他老婆的肚子里呈青蛙状蠕动。他们住在厦大青年教师的筒子楼里。两个人一只青蛙总共只有十几平米,且屋里堆满了画——老袁是厦大艺术学院教美术的。袁嫂怀揣青蛙依然楚楚动人——重庆姑娘美艳倾国厨艺无双脾气火爆古道热肠在袁嫂身上一样都没落下。
我和该贤伉俪在这间小屋里共住了整整一个月!他们既不看我证件也不盘问任何来历病史等等哪怕我是对岸游来的台湾特务,只管一起喝酒唱歌——那时的人们相信弹琴的孩子都是好孩子——那时世上还没有“卡拉OK”,有个会弹琴的就能夜夜笙歌——然后他俩爬上老袁自制上铺用重庆话调情或吵架,20岁的小生我睡在唯一的暗红褪色沙发里想入非非以38度2之体温春梦了无痕嗯嗯。
从小趾高气扬的小生这回寄人篱下啦虽然他们夫妇尽量不给我这种感觉。我既不会做饭也不会洗衣,于是早晨起来便拿一块抹布四处乱擦惹人耳目,饭前帮袁嫂洗菜饭后负责刷第一遍碗,眼光偶尔瞥见袁嫂娇艳脖颈便像个农民壮丁般将手里的碗攥成菜或将手里新鲜的菜揉搓成北京二月份猥琐在楼道里过了一冬的大白蔫儿菜。
有两件事稍微平衡了我年少的感恩之心:
一是老袁要考讲师职称了,决定英文考试必须且只能作弊,于是我帮他翻译了一百名西方画家的小传——考试范围就在这一百人内——写成按姓名索引的一大摞小卡片 ——带进考场——抄之!我不用洗碗啦!阳光透过凤凰树的枝叶漫进来时,老袁在墙边画一张渔船与裸女的油画,小生坐在窗前运用我全部的地理知识翻译那些收藏着无数颗记录时代心灵的博物馆名——老袁成功地成为了一名人民讲师并荣获了等小小袁能跑着打酱油时搬进两室一厅的排队资格!
二是一天下午,袁嫂与老袁进行了一场标准重庆式爆吵后终于动起了手!锅碗瓢勺此起彼伏中,我死死抱着已怀孕五六个月的袁嫂大声哀求看在小青蛙的份上pull over呀!当时瘦弱的小生用尽全部力气后终于阻止了袁嫂要从刚打碎的还残留着锋利碎片的玻璃窗钻进去找躲在屋里的老袁拼命的企图——二十分钟后,我与老袁各拿一条扫把出现在窗外满地落叶中——寻找被袁嫂激愤中当作手榴弹投掷出去的——结婚戒指——并且——被我找到啦!
我想给他们买点什么,哪怕是一条鱼,但是,没有钱,登陆厦门时带来的10元现在只剩了四分之一。我偷到一个厦大打公务长途用的密码,在传达室里拨了一个久违的号:
我:“妈妈——”
妈:“你在哪?”
我:“厦门。”
妈:“干嘛呢?”
我:“没事,没钱回来。”
妈:沉默。
我:“你借我一千块钱吧。”
妈:“我的地理知识没出错的话,厦门应该是个码头。”
我:“是的。”
妈:“我没记错的话,你20岁了。”
我:“是的。”
妈:“一个20岁的大小伙子在有码头的地方活不下去吗?”
我:“好吧,我懂了,我偷打的电话,不多说了。”
挂了。
第二天早晨,我对老袁说:“今天中午不在家吃饭了,我要去湖里工业区,找份工作。”
晓松
写兴奋啦待续中
(
(各位老看官,昨儿老生这一亩三分地里开了个大party嘿嘿来了许多可爱的人儿说了许多可爱的暗语切口估计各位和我一样摸不着头!但相比他们的可爱,媒体的恶心真真烦死老生也——胡编乱造也就罢了还要打破老生的沙锅电话——钱没挣几个事儿惹来不少怎么该?都怪小霁同学提的不成熟的小建议要老生写最近的营生,小霁你有所不知,他们丫的江湖不比咱这里,老生还是小生时就踩过无数地雷好在只炸残了下半身哈哈!当时小生闯荡江湖也有句切口叫:“别看小生我胳臂细,闯过江湖卖过艺,吞过铁球练过气……”呵呵,老了,胳臂也粗了,在这里和各位饮酒聊天抽一袋往事如烟岂不快哉!)
1990 如丧青春(8)
找工作除了花掉我最后的两块钱外一无所获,主要原因是我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我是个人——那时的“人”必须被证明自己是属于某台机器的一个零件,所以需要你所属的机器开出各种证明——原籍的街道、团委、派出所、计划生育办以及在厦门住地的同样一整套东东——那时大家都低头看这些纸来判断你是不是人而不是抬头看看你的脸——虽然我的脸不好看,但至少可以判断为灵长类动物吧!——于是我连做个工人的资格都没有呀!我想起清华环境系有个专业叫“固体废物”,当时我校风头最劲的校园歌手长得比我还难看但竟与四十余名才不双貌不全之清华女生超过暧昧的宋柯同学(十五年后的如今已是唱片业大佬佬啦)就是那个专业的,我一直迷惑这专业是学什么的?那天为了省钱决定徒步从湖里工业区往回能走多远走多远的路上,望着中巴车里因已为祖国做了一天贡献而下班时脸色红润的曾被自己统称为贩夫走卒的“人”们,吸着他们丫绝尘而去的尾气,才发现原来这倒霉专业说的就是像我这样以固体为主对社会毫无用处的废物!
在路上我想到一个问题:按照进化论的观点——当森林减少无法供养一大堆猴子的时候——优质的猴子留下了——劣质的猴儿只好失去森林来到没抓没挠的平地被迫直立行走前面露出小鸡鸡也顾不上那么多啦——学会使用大火柴——抡着板儿砖追逐怀孕的大象与蛇(估计那时还对优质猴子怀有敬畏之心)——发明接吻——脸红 ——画壁画——吹口哨——谈恋爱——用象形文字写出小诗——成了人——穿上衣服遮住小鸡鸡(脱了衣服就变大)——建造城市丰衣足食之后想起当年被逐之辱 ——去森林里抓来一些优质猴子关在动物园里向他们丫吐痰——边吐边对这群贼配猴骂道:“叫你丫不给我工作!叫你们丫不给我工作!”——这这这达进化论尔文简直自相矛盾嘛什么狗屁学问!
搬家啦!
“没找到工作”这句话语古今中外都是不能单独成为一个信息传递给免费收留你的人的——必须附带solution——我的方案是向老袁借了50块,搬进了全厦大最小的能住人的空间——只有5立方米—— 用立方计算的原因是这个空间是芙蓉楼一层楼梯下方的那个斜角,一个著名的五面体,两面用木板挡住,进门一步时尚可站着,第二步就需折腰,第三步只能趴下啦哈哈如果用来进行流氓活动倒是个绝好的去处——进门就倒无处可逃!全部家具两件:一块大木板和一块小木板——幸亏有那块小木板,不然还真不像个知识分子的居所嘿嘿。
X拿来三样电器——台灯、录音机、耳机。彼时X还没成为我的女友(那时伊还有个北大毕业的香港精英大款未婚夫呵呵),所以在这里出现并不违背我们最后的诺言我想说(见《丧7》)。伊赠小生电器的理由是要我为伊工作——厦门能收到台湾电台,身在祖国海防前线有高度政治觉悟的男女老幼们自动屏蔽掉电台里“三民主义统一中国”(那时还没有“台独”)的反动叫嚣后,认真地听取他们的流行音乐排行榜以期从那些靡靡之音中获取有价值的情报。X说有出版社想出这些台湾“通俗歌曲”弹唱小册子(后来全国各地掀起了出歌曲小册子风使得一个叫“佚名”的词曲作家妇孺皆知),伊在帮着做这件事,让我从事记谱记歌词及标注和弦的工作。
X每天来我这儿坐坐——送新录的磁带同时收走记好的词曲谱子——给我结每首五毛的账。我每天记个十来首,经常恶心的要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怀了野种其实是因为大部分歌都又酸又臭。我发现一个规律:臭的歌都差不多——和声走向不是“1645”就是“1345”,词也写得如出一辙,大意是我爱你爱到长疮流脓你丫怎么他妈还不爱我再不爱我他妈死给你看云云。好的歌却手法各异,记得当时听得最感动的几首是《阿宗三件事》《哭砂》《青梅竹马》当然还有罗大佑的各种穿心小箭长刀大戟,我感动之余把这些心得讲给X导致伊眼里流出清澈的光芒,有时也和我接个小吻什么的。
两个月后X抛弃了香港精英大款及荣华富贵成了穷小生的穷女友后,一天我问伊那些小册子卖得如何?伊笑着说哪有那些小册子“我是看你没钱又不接受施舍想个办法接济接济你这骄傲的小厮!”X长我一届那时已大四我只能甘当小厮了。
姐夫!现代版聊斋故事让我心里挤出一股水蒸气不提!现在想想,那段扒歌记谱的日子给了我重要的流行音乐训练,以致后来我自己做的东西与港台路子迥然不同——我说的是十五年前还算牛B的港台音乐——要是今天哥儿们我接了这活估计扒不了十首歌就大小便失禁吐血而亡啦哈哈!
那时挣了几个小钱便出门去饮酒开始知道了“东边社”,俄而北京红粉知己又寄来巨款一千元(见《丧3》),再加上一个多月下来颇认识了几个厦大美女,急需一宽阔场所将年轻的生活轰轰烈烈开展起来!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秋风飒爽,小生将身一拧——投入到上世纪光芒万丈的八十年代大学之最后一抹余晖——厦大东边社之旖旎中。
晓松
下回请听“搬入东边社之幸福生活”
(9)
1990 如丧青春(9)
我闭上眼睛,记忆如同一只海鸥逆着晨光泛海而上——厦大那片青绿色的飞檐斗拱被海潮声淹没在层峦叠翠之间。
小生少时读书很不满一些话比如“唯楚有才”“东南形胜”之类,当时觉得出了北京就是周口店了——人都成那样了——仿佛北京就是太阳,其它行星的辉煌都是以距离太阳的远近来衡量的——许多年后千山万水走遍,才发现北京其实是最不适合人类居住的大城之一(虽然我依然爱北京如果不需要持续在这里居住的话)——夏天人均树叶不足一片——冬天人均雪花不足一片——没有落山风、海潮声——春天放下的一只屁秋天还在近郊徘徊——亲爱的如果谁这时候来卖厦门海边的空气——我要买一大口袋套在头上——闻着早晨清晰的阳光穿过凤凰树再经由湖水反射到窗前与熟睡的情侣呼出的轻柔暧昧混合成的空气——我就会回到那里——用西班牙语(为什么要用西班牙语?)说:我爱你!
前一阵参加个什么电影节路过厦门,申请停了一天,在酒店房间梳妆打扮二番,在电梯里照镜子三次,在出租车里语法混乱地说话(好在那边人说话语法更混哈我说喜欢脱了屁股的女人他说是呀光着裤子多好!)。路过了比美国101公路还牛B的滨海高架,路过了只有一个街角似曾相识其余一律恍如隔世的比浦东还新的老城——多少年啦——紧张到两只脚在鞋里攥成一对拳头时——当当当当——厦门大学到了没票的请买票我的天我的天这这这这个门这个大门这个比我记忆中大了好几圈的巨大的门就是厦门大学吗?我的青春是一场梦吗?里面那个卖花生汤的棚子在哪?门口的小吃摊摊呢?晒太阳的和尚呢?凤凰树呢?斑驳的影子呢?我魂牵梦萦的一切全是假的?我吃铁丝儿拉笊篱自己肚肚里编的?我哆哆嗦嗦摸出人民的币交给司机,咬牙切齿问道:“这——这——新的——干活——的门——这路——从前的??”
司机:“我的——新来的——厦门的——不是!”
我:“这里——不是厦门?”我声音颤抖。
司机:“当然——是厦门!”
哈哈对白纯属杜撰但那个大门确实是近年新做的,问明了这节,便甩开大步爆走在时光的路上——海边的石井山上每扇窗都映着春色——凌云山后隐藏湖水和情人的山谷——两山间的各种芙蓉楼间穿梭动荡的笑声——我走到一大片绿地前,慢慢停下,仿佛走到了一帘银幕前——铃声响起——快要开演了——我站在那儿——四周缓缓安静——颜色渐渐剥落——眼前的花红柳绿退色成一叠铅灰的屋檐——地上延伸出雨后泛着昏黄灯光的青石板路——我沿着狭窄蜿蜒的巷子走进去——屋檐上滴下清凉的水——我停在一间卸掉门板的排挡前——里面一大桌年轻的男男女女掺着劣质白酒的欢声笑语扑面而来——我认识他们每个人——老袁、老陈、老韩、老雷、老魏、老吴、老段、外语系的大美女阳、哲学系的小美女静、年轻的X——她旁边怀抱一把吉他长发及肩瘦瘦的——年轻的——我——镜头推向我胳臂上烫的一个烟点——出字幕:
Once Upon a Time in Dong bian she(东边社往事)
搬家
1990年10月的一天,小生我喜气洋洋地搬进了东边社——这个位于厦大校园心脏地带的“三不管”自然村——据说是因为没落实拆迁资金导致这个属于当地农民的有着两三百间房的小村落留在了日益扩大的校园里——全部的屋子都租给了小酒馆、杂货铺、各地流浪来的艺术家、厦大艺术学院音乐系美术系的单身青年教师们、同居的学生们(或师生们)、闽南佛学院(与厦大一墙之隔)外的居士、甚至还有携家带口的逃犯!且看我入住时的盛况:
四个东北鲁艺毕业的画家邻居给我做了个顶天立地的巨大十字架上面横七竖八吊挂着红毛线远看像喷涌的鲜血——四川美院毕业的老雷(我现在愿意这样叫,其实那时大伙都不老)在另一面墙上用炭笔画了顶天立地的保罗二世——我说你们要拿我这儿当教堂吗到了礼拜天我就当会子神父你们来忏悔吧尤其是作风问题要细细交待哈哈——大伙又不知从哪搞来许多旧窗帘布天上地下的乱挂一通说是方便睡的人多时挡挡视线——“你们太不正派了!”我愉快地喊道——当晚我的小屋里就挤满了兴奋的男女听村儿里来的新人弹琴唱歌——不光我唱——人群中冲出胖瘦二人竟分别毕业于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与声乐系我的天姥姥呀专业组美声唱法开练啦这两个叫老吴与老段!
我唱了一首刚写的《麦克》,是我看了厦大布告栏里的一首同名诗有感写的(只是标题相同哈)——这位女诗人H就坐在我对面,一袭白裙楚楚动人。一曲听完H站起身走了出去,老雷凑到我耳边说:“她想跟你**!”
我一惊:“真的?”
老雷:“你快跟出去,她一定在门外等你呢!”
我一把甩了琴疾冲出门,H果然等在门外!天!资产阶级颓废派小说里描述的流氓生活就这样开始啦!!
搞床
我的小屋墙上丰富多彩,唯一的缺陷是——没有床——弄点木板子凑合着初秋时还行——那时天已渐渐凉起来。一个早晨,我、老雷、老陈(X新闻系同班同学,后来我多年挚友,见前文《自己喝一杯》)一起在我住的那条弯曲小巷尽头的一间早点铺喝了花生汤(厦门的豆浆替代品),抹抹嘴,百无聊赖地在村里散步——转过一条巷子——一张大大的露出许多看上去很有弹性的弹簧的大床出现在秋天早晨明晃晃的阳光下的墙边——我们三人对视一眼——六只脚齐齐加快速度围了上去——如同早已踩过点望过风的熟练团伙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抬起大床一溜烟迈着小碎步转过两个弯径直回到我的小屋!
三具瘦弱的身躯123直挺挺倒在床上并弹起数次——这时屏息沉默了一路的我们齐齐发出震天淫笑——弹簧大床!大弹簧床!哈哈哈哈哈!!!!
(接下来“英雄2、4方面军会师”的盛大情景颇占笔墨,只好留待《丧10》啦!这样一写才发现东边社往事不分个10次8次估计写不完嘿嘿这下有事干了,也好,写到春节收笔老生去美国探老生的亲娘与各位鸟散一阵十五过后回来就该写1991啦!年轻的日子真长,写多少都意犹未尽,哪像现在,一年过去总结起来写俩字“没劲”都觉着没劲!)
附上《麦克》(现在听到的这首)词,收于老狼前年专辑《晴朗》中,隔了十二年才发表,估计H早已为人妻母,不复海上花了!
麦克
词曲:高晓松
你总爱穿上那件印着列农的衬衫
总是一天一天不厌其烦举起你的伞
你总爱坐在路边看着车来和人往
总是对着沉默的人们发出些声响
你总爱摊开纸牌算那杯清水和女孩
总是一遍一遍不厌其烦想她们的未来
你总爱攥着一把冻得冰冷的钥匙
总是对着厚厚的墙壁转过身发呆
麦克你曾经远远飘荡的生活象一只塑料袋在飞翔
麦克你曾经象一条船长满了离离贝壳显得荒凉
麦克你再度回到这城市可曾遇见旧日姑娘
头上插着野花 身上穿着嫁妆
晓松 烧退了中
1990 如丧青春(10)
会师
1990年还不知手机呼机为何物,走上二里地有个公用电话就不错,况且你要拨的号码通常是久久地占线。那时人们与千百年来一样地写信,所以人们的关系也像千百年来靠笔迹与墨香以及相遇时的眼神送别时的背影联结——简单而悠长。
幸好我们有青楼的传统(西方叫伯爵夫人沙龙)——才貌双全的女子、自由恋爱的天堂、激荡思想的盛宴以及操着各种方言听起来都押韵的——诗词曲赋(老生坚持认为北京话押韵最漂亮因此坚持认为关汉卿是古今韵文第一人且是青楼为中国文化作出的十九大贡献之一)——时至今日(1990年)依然狂引无数文人骚客游侠骑士竞折腰!
八十年代气势非凡的大学集各种文化功能于一身——今天充斥中国每座城市配套齐全的娱乐场所那时全部以初级阶段形式萌芽于大学高高的墙里(捏脚除外)——因此那时“社会上”不安分的人一天到晚往大学里钻——和今天正好相反(当时北京的各大院校都住着大量不是学生的人以诗人画家歌手为主间或有导演和流氓)——那是中国青楼文化最后的回光返照——从那之后一切都卖票了——大学跪倒在集贸市场门口——文人们成了荒淫的看客。
又跑题啦拽回来——感了这一大把慨其实是想说1990年十月厦大秋天的空气中闻出越来越浓的北方气味——据传有自称清华毕业的见着厦大女生走不动道儿的青年于东边社四周出没,大伙于是派我去“鉴定一下”——我们当时对“非我族类”混进大学沾花惹草分一瓢羹深恶痛绝并有游击队战歌对付这些人:“我们生长在这里,每一个姑娘都是我们自己地,谁要胆敢抢占去,我们就跟丫贫到底!”——
“小夏?”
“高晓?”
“小夏!”
“高晓!”
“小夏小夏!!!!”
“高晓高晓!!!!”
仿佛英雄的二、四方面军分别在与党中央失去联系的雪山草地里暴走了两万五千里后各自派出一个老兵去前面的村里打探——二人于村口歪脖树下相遇——顺着对方帽子上的红星忽然望到了熟悉的战友的脸庞——音乐起——慢动作奔跑——拥抱再拥抱——旋转(我吐)——我的天!这是我流落到这个岛上两个月来遇见的第一个认识的人!
小夏:清华著名草坪歌手,我的众草坪战友之一,糙嗓,代表曲目《花房姑娘》《一走了之》(宋柯同学草坪成名作),建筑系85级,彼时刚毕业(那时清华本科都是五年制)。由于大逆不道与亲表妹谈恋爱而被爸爸及姑姑(表妹的娘)老兄妹俩含愤追杀逃至厦门,亲亲表妹被禁闭于北京。丫贼心不死又到厦大草坪巡逻,正不知如何下手踌躇间忽然遇见了早已打入敌人内部与各路女特务混的巨熟的老战友如何不欢欣鼓舞紧紧拥抱小师弟我也末哥哥(该夏如今已是著名室内设计大师经常被我在各种时尚杂志目击)!
小夏与我历史性的拥抱导致了清华85级南下方面军与东边社根据地方面军的历史性大会师!——清华帮里居然还有“天皇巨星”(丫自己在食堂门口张贴的宣传丫收费低廉的吉他班时用语)小黄——这些个五年来每天只能零星且稀疏地看见几个女眼镜科学家的老干葱们瞬间掉进了风情万种的厦大温柔乡里完全忘记了分配工作未能留京的郁闷(那时“风波”刚完的两届毕业生都分配得很惨)每天像打了鸡血兴奋着下了班直奔厦大东边社用微薄的工资请更加贫困的艺术家当然还有女生们喝大酒甚至盘算起考厦大研究生学习马列主义(这个专业最好考)的主意并且凭着人人会弹一手好吉他颇有斩获——后来我和X正式恋爱之后小夏也与外语系大美女阳共襄盛举——哲学系小美女静也在某天我回家时推开门(那时我们都不锁门以方便大家)被发现与小李(清华计算机85的)练习匍匐前进中……
东边社革命根据地进入了革命高潮!
盗猎
革命队伍成分复杂,但有一个共同点——没有钱(这可能是全世界革命队伍的共同点)——流浪汉、刚毕业的学生、每月收到家里几十元的女生、需要自己买颜料的青年美术教师——大家几乎以共产主义的方式集体过活也只能喝最廉价的白酒这也就罢了——关键是一众肉欲旺盛的青年们不能总是吃素呀——肉!同志们需要肉!
在这方面我比较有责任感: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大伙喝得红毛眼绿后提着剩下的半瓶“一滴香”摇晃在厦大山水间——忽见一头羊鬼鬼祟祟从前方掠过——我大喝一声“羊!”本能地发足便追(为什么是“本能?”)——众人见我狂奔,便也半真半假半疯半傻地齐声发喊追了上去——喝了兴奋剂果然跑得快怪不得要被奥运禁止 ——经过众拖鞋的百米冲刺居然将那头巨大的山羊逮住啦!
山羊疯狂挣扎——我们连滚带爬——不知谁冷静睿智地喊了一句“灌酒!”——大家毕竟都受过高等教育,立时领悟——七嘴八舌地将剩的半瓶白酒全数灌进了羊嘴——一只有着巨大乳房的奶羊,就这样,慢慢地,倒了,倒了,羊羊羊——
八个人怀着喜悦且紧张的心情扛着羊来到老魏(中央工艺美院陶瓷系毕业,动手烘烤物体能力强)屋里,这时来自内蒙二连浩特的逃犯老王(逃犯的事我们很久以后才知,老王人很好,是我们中唯一没上过大学也不“搞艺术”所以没什么毛病的人)貌似专业地说:“这羊怀着小仔儿呢!”——大伙面面相觑——谁也没犯过这么大事儿偷过这么大的东西杀过这么大活口况且是孕妇!——沉默了一会,老魏提议“表决”——杀还是放——默默地——大伙——一只接一只瘦弱的胳膊战胜了貌似受过高等教育的良知——纷纷地——此起彼不伏地——全票通过——杀!
老王主刀,小生我最魂斗罗,于是打下手,以下略去500字。
羊已死,待剪开肚子,只见一巨大的薄膜笼罩着一切,老王貌似专业地解释:“小羊就在这里”,大伙好奇地说打开看看打开看看,于是我小心地用刀挑开个小口—— 我呸!我呸呸呸!这明明是一只硕大的胃嘛!大胃里五谷杂陈臭气直扑我当时的玉面气得我破口大骂:“老王哥儿们从今以后再也不信你丫的蒙古话啦!呸呸呸!”
这只40余斤的巨羊极大地改善了根据地人民的生活——煎炒烹炸炖煮烤足足美了两个星期——两星期后,噩耗传来——这只奶羊原来是厦大旁边一孤苦老太太卖羊奶谋生的饭碗!原本有两只,每碗羊奶一毛钱勉强维持老太太生计——不久前其中一只已被另一伙天杀的饥饿学生偷吃了,还剩这只居然!!!!!老太太那之后整日用一根棍子敲着一只酒瓶“嚒嚒”学着羊叫四处找寻——怎么该!怎么该!唉呀呀——大伙全颓了……
在老生迄今长长短短的成长中,似这般狼心狗肺伤害妇孺且无力补救之恶事天地良心只此一回,那几日大家都不敢出门生怕遇见老太太无地自容——直到后来与X正式好了之后,伊告诉我那之后不久伊找了个机会给了老太太尽伊所能的几十元钱,我才稍微的不久后便全部的现在想起来又无法的原谅了自己。
谢谢你,X,你教了我许多许多,尤其是,你要我堂堂正正做一个男人——十年没见了——但愿老生没辜负你最初初的期望。
晓松 2005年最后一个傍晚 伤感中
1990 如丧青春(11)
生日
1990年11月14日,小小的小生21岁啦!小小的房间里竟然挤进了来自两大方面军的22位同志!想起一年前过20岁生日时,一个人在清华26号楼614宿舍摆了三枚馅饼说是有谁来看我就与之分享——直至熄灯竟无一故人——独自吃了全部冷馅及饼,钻进冰冷的被窝——北京每年11月15日来暖气,因此每年我的生日都是一年中最寒冷的一天——不过我在冰凉被窝中倒是一点也没难过,我觉得这一切都不属于我——我会有我的诗和远方——妈妈从小就反复这样告诉我——所以妈妈和我从不为眼前的一切悲伤——反而经常被辽阔的昨天和远远的未来打动——所以后来——直至今天——我和妹妹都没有买房而是用所有的积蓄将这个孤独行星走遍。
21岁,南方海岛,第一个暖洋洋的生日,第一次有这么多同志——真正的同志——在天涯海角邂逅的来自五湖四海的战士们——如果在1936年我们会集体奔赴西班牙参加国际纵队——如果在1958年我们会冲向古巴追随格瓦拉砸烂旧世界——如果在1969年我们将毫不犹豫地脱光衣裤裸奔于Woodstock荒原并且用最肮脏的字眼大声吟诵我们的诗句——可惜那之后好几个月我才从一片潮湿黑暗哭着爬进这个世界——唉!哥儿们姐儿们们,时代平庸了点儿,最多也就“风波”那么个一小下子——那就让我们自己关起门来疯狂吧!我爱你们!
当时哥儿们我就如齐天大圣一般威风(没想到15年后越长越象丫二师弟哼哼)——雀跃于露出许多弹簧的弹簧大床之上——面对一众人不人鬼不鬼,左拥阳大美,右把静小妹,一个亲嘴一个揉腿小酒喝得有滋味!大伙狂灌怒饮伴随着革命及反革命歌曲此起彼伏,满屋弥漫酒精荷尔蒙掺杂各种及其它不着边际的空想社会主义大设计(那时大伙虽穷但好像没人梦想发财嘿嘿)甚至有人提议进行回归母系社会小实验说着就开始脱衣服找石器——总之——需要不停地唱些清纯小曲儿降降温——
那时小生唱毕一曲《流浪歌手的情人》,促使大伙组织了片刻伤感的沉默——忽然的时候,从一个被大破窗帘布遮住的角落里传来低低饮泣——正在我怀里陶醉的阳大美敏锐地掐了我一把,小声说:“X哭了。”
“她怎么了?”我没心没肺地问。
“你说怎么了!人家爱上你了呗!还不赶紧过去!”
X和我拉着手在夜凉如水的东边社幽深小巷里接了十分钟摄氏41度的吻,回到屋里向大家宣布:“我们决定恋爱一个月!”
第二天,X还在我身边熟睡时,我接到一封迄今为止最长的电报(现在还有电报这东东没?)——长达42个字——那时电报很贵人人都以最简短的字句如“父危速归”发报——我家保存的我娘1942年12月31日在德国出生时外公外婆发回国内的报喜电文也只有五个字“除夕得一女”——大长电报是H从湛江发来的(H见《丧9》)那时她已毕业分到湛江什么炼油厂之类的地方——这42个字被电报局的译电员用铅笔译出来竟然是一首精致的小诗——H是当年厦大最好的诗人——诗的结尾是一艘轮船的班次——告诉我11月16号是她的生日,届时她将从那条船上下来和我一起“呆几天”——我把电报给X看——伊和H也很熟——伊当即决定把刚搬到我屋里的小零碎再搬回宿舍给H腾地儿并且——伊要陪我去码头接H。
第二天黄昏,我和X坐在无比绚丽晚霞前的码头长长的斑驳木椅子上等H,海平且静,轮船晚点了,我们聊了很多——其实在这之前我们从没认真地聊过什么——直到轮船鸣着汽笛缓缓靠岸,X才独自离去,我带着X的体温走到栈桥边,紧紧拥抱了从尘世逃回的H——
一星期后,H默默登上轮船,一头扎进人海,从此无踪——
四年后的秋天,我和X分手前回了一次厦大——因为听说东边社要拆了——我们拉着手在已拆成断壁残垣的记忆中徜徉,在依稀能辨认出的小巷拐弯处接了一个长达五秒钟摄氏36度的吻,平静地笑了——“生活就是这样吧”——X是我知己。
小巷,又弯又长,我用一把钥匙,敲着厚厚的墙——我们年轻时最喜欢的诗句。
有关X的文字到此为止,中间的四年只属于我俩,这是我们最后的诺言(见《丧7》)。
附《流浪歌手的情人》歌词,我发表的所有歌曲中写得最早的一首:
流浪歌手的情人
词曲:高晓松 演唱:老狼
我只能一再地 让你相信我
那曾经爱过你的人就是我
在远远地离开你离开喧嚣的人群
我请你做一个流浪歌手的情人
我只能一再地 让你相信我
总是有人牵着我的手让我跟你走
在你身后人们传说中的苍凉的远方
你和你的爱情在四季传唱
我恨我不能交给爱人的生命
我恨我不能带来幸福的旋律
我只能给你一间小小的阁楼
一扇朝北的窗
让你望见星斗
晓松 于又一年的清华园
1990 如丧青春(12)
朋友们
又搬家啦!小两口结了婚就得搬出去单住。我谈了恋爱,不能再过一天到晚满屋子人逮哪睡哪的日子了,“你问我要去向何方,我指着大海的方向”——搬到了厦大墙外湖里山炮台海边的渔村里——用井水洗脸,用巨大的行军锅炒米粉,早晨晒在沙滩上的渔网像北京秋天的树叶闪烁着金黄的光——落潮时爬上海边高高瘦瘦的望鱼楼,里面正好能坐下两个人——涨潮时海水漫到身后很远的地方,有一种孤独的喜悦随潮声淹没空荡荡的心——房东老夫妇加一块儿只会说一句普通话“吃什么好料?”第一次听吓一跳心说我们又不是牲口能吃什么好料!渐渐习惯了觉得比北京那“吃了吗?”有趣很多,便也逢人就喊(闽南话一定要喊出来才动人)“吃什么好料?”——“豆饼!”朋友们这样回答!
朋友们依然频繁聚会,我的新家房顶是平的,海上生明月时,可以在星空下歌唱。下面也有个和房东及另几个房客共用的院子,房客里有个闽南佛学院肄业的居士,好像有个法号什么的谁也没记住就都叫他“居士”。每当我们声色犬马穷欢乐时他就更加努力地念着《六祖檀经》。一个下午,X去上课了,我百无聊赖踱到居士屋里串门,受到热情接待,墙上挂着一幅六祖的法相,居士猛烈地告我这是某某专门为其所画,面露得色——六祖天上见了这幅神情估计会拿当年捶米的锤子狠狠捶丫后脑勺三记——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这薄薄一叶——嘿嘿——我原本想聊点儿深邃的各种立即鸟散——改为大谈男女之爱云雨之欢——居士上半身强作正气凛然状——下半身——嗯
作者:
baja
在
海归茶馆
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相关主题
[转帖] 视频:上海广播电视台《1/7》节目报道朱令的新闻--被毒害的青春
海归酒吧
2013-4-23 周二, 16:41
[转帖] 我的青春不后悔:对一个曾经做过红卫兵的普通人的采访
海归商务
2011-10-26 周三, 15:12
发帖纪念我那高贵的青春
海归主坛
2010-6-04 周五, 01:03
[转帖]青春。by韩寒。。上海郊区年轻人生活,富士康跳楼。。。
海归主坛
2010-5-28 周五, 23:39
[转帖]韩寒 - 青春
海归主坛
2010-5-28 周五, 13:50
[转帖]我老公是我青春的见证
海归风情
2006-3-01 周三, 07:07
[转帖]人生只有一次,如花的青春更是短暂而珍贵,问问现代年轻女人:如果拿青...
海归茶馆
2006-2-23 周四, 07:53
[转帖]55%中国人有“名校情结” 只认清华北大: 只有清华北大才算没辜负...
海归论坛
2006-2-20 周一, 14:21
返回顶端
[转帖]1990 如丧青春 -- 高晓松
--
baja
- (26350 Byte) 2006-3-13 周一, 14:34
(2078 reads)
1990 如丧青春(12)
--
baja
- (3703 Byte) 2006-3-13 周一, 14:36
(269 reads)
显示文章:
所有文章
1天
7天
2周
1个月
3个月
6个月
1年
时间顺序
时间逆序
海归论坛首页
->
海归茶馆
焦点讨论
|
精华区
|
嘉宾沙龙
|
白领丽人沙龙
所有的时间均为 北京时间
论坛转跳:
您
不能
在本论坛发表新主题,
不能
回复主题,
不能
编辑自己的文章,
不能
删除自己的文章,
不能
发表投票, 您
不可以
发表活动帖子在本论坛,
不能
添加附件
不能
下载文件,
热门标签
更多...
论坛精华荟萃
更多...
博客热门文章
更多...
海归网二次开发,based on phpbb
Copyright © 2005-2026 Haiguinet.com.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