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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八·祭灶·迎春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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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王

头衔: 海归少校 声望: 学员
加入时间: 2005/09/07 文章: 91
海归分: 18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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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转贴王 在 海归商务 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腊八·祭灶·迎春时 潘郁琦
随着北加州的冬寒,我知道,又是一个年节的度过了。
一进腊月,湾区即使仍然拥有着傲视全美的气候,欲还是有白了青山头的早晨;远眺寒天之间的脉脉青山,竟然发现了自然界中另一番的风貌,昔时湾区温婉的山丘,在雪中蓦添了巍峨的浩然之姿,望着有雪的地方,想到了腊月冻寒中温馨的围炉记忆;
打从腊八起,就在一点一滴的回忆中,点起了文明的小火炉,把当年母亲殷殷教授的灶间秘诀,一一地铺陈在既悲且喜的异国他乡,想到幼时围膝攀肘的日子里,过年,不只是一天的日子,而是像有一个月的时间那么长;庭院间行前走后,人人都在期望着无禁无限的缤纷年菜。 那年那岁的那个迎春的日子,奶奶在准备着过年的前提项目时,我的小棉袄总是兜了一襟的美果,有花生、有瓜子,有松仁,还有甘纳豆;奶奶忙前忙后,剥壳掏米,煮着腊八粥之余,总还不忘抱着我念上两句东北的老民谣:“腊八粥,往家溜,腊八饭,往家串”。她在台湾多雨的冬春交替之际,复制着她熟悉了大半辈子的东北新年,极目北望,又有多少的惦念与悲怀?只是她强忍着锥心的思念,还是尽心地丰富了我童年时代何其美好的新年回忆。吸过的说法里,有多样不同的版本诠释了腊八:有说是古人年终祭祀八神的庆典,又有说是佛祖受奉饮粥,成道菩提树下的日子,再有一说就是该日为孔了敬奉祖先之仪;林林总总的传说,不论故事真假如何,总是一念这善,传承了华夏民族善生追远的虔敬之心;腊八粥一吃,就拉开了过年的序幕,粥中星星点点的红小豆、花生、红枣、芋头、杏仁、瓜子、桂园、以及大米、小米等等,也不拘泥于八样之数了;所有的心思,只在完成一种多样、多式、多怀念的迎春新旧的道传延续。多少年来,海外的丰食美味不缺,而始终有一份心底的无奈缺憾,牵系着我年年岁岁地回望海那边流浪的那片云。
甜甜的腊八粥,犹在齿夹间留香之际,腊月也接近了尾声,等到腊月二十三,就是过小年了,这是传统扫尘的日子。所谓的扫尘,也就是年终大扫除,除了让房子清清爽爽,每个人也要弄得干干净净的,才好在这天晚上祭灶王。灶王爷,职司人间督察,专以冷眼看尽人世的是是非非;代代相传间,以往多数的家里厨灶间,总有副对联,写的是:“上天言好事,下界降吉祥”。横批则是:“一家之主”。于是,可想而知的是在这一天送灶王爷升天之前,必然要先给灶王爷上灶糖,甜了他的嘴,才能在汇报善恶功过之时,口下留情。灶王爷在火光与鞭炮声中,化为一缕青烟,冉冉而去,带着人世间积累了一年的恩怨是非;而当年的我,怀着一兜的糖果,满怀感谢地看着远去的灶王爷。正因为他,我才有了如许无忌的各色糖果,以及多色可口的菜饶;年幼情怀中,不解人世暖昧不明的一种表陈与指望,欲清楚地盼望着一年又一个灶王爷升天的日子。那一缕青烟,那一个腊月二十三,竟是一个年年以期待刻划出来的日期了。
在这个多年后山遥海远的腊月里,时空也不能阻隔我满溢的怀念;我依悉仿佛,仍然听到奶奶边忙边哼的东北民谣小调:“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腊月二十四,写对子;腊月二十五,做豆腐;腊月二十六,割年肉;腊月二十七,宰年雏;腊月二十八,剪窗花;腊月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坐一宿,大年初一挨家走,拜个年,嗑个头,祝福爷爷、奶奶,姥爷、姥姥全都活到九十九”。奶奶当年无意识的愉悦哼唱,仍然如此清晰地在我耳边过汤,而我确切地知道,她当年厨间灶下忙碌的佳饶美食,是我今生永远的追忆与挂怀了。大年三十,应该是忙碌的顶点;案前,年复一年地摆设着紫铜的大火锅,高长的烟囱,喷散着凝聚后的白烟,小台上盆装的木炭,也在残断的条块中散发着黝黯的光泽;铜锅子中间是突起透空的圆柱状,柱状周围则以护城河之姿包容了多样的汤水菜色;它以圆容的体态,溶煮着乡家无路、根深蒂固的一分乡情。炭火撩拨,举箸朵颐,锅底风口的明晃火光,欲在往后迢长的旅途中,成了既是过客也是妇人的一缕身份的标示与记挂。
时空在转移的过程里,让我们的懵懂渐次物化,年复一年地,过年的意念还在,过年的激情欲递减,只是不时地怀念起当我年少,冬日迎春盛宴中,爷爷手捣韭菜花,拌搅腐乳酱的沉默;奶奶淹制东北酸菜、白肉血肠的悲喜,以及母亲风丽泪上的鱼鸭,灌制着不同口味香肠的忙碌;在他们为过年交付出心血的当儿,我在庭园灶下穿梭来往,前院摘朵淡白的栀子花,给爷爷摆在案前,部他是否可以捣个香香的栀子花酱配火锅?后院摘几朵淡红的茶花给奶奶,希望她素淡的前襟添一些颜色;母亲则在后院的池塘捞了多条的鲫鱼,她拿手的葱烤鲫鱼,年年总是静静地躺卧在酸菜锅的侧面。披覆着长条柔软的变色青葱,配置着好看浅色的长型碟子而呈现着鱼儿最后的风貌。偶而,母亲还会从长方型的深池中,拉上硕大的鲤鱼,看着它强有力的摆尾,我总是闪躲开去,远远地戒备着它的强刃;回过头奔往前院,我得去看看我那一池温婉多彩的漂亮小金鱼,不至于也给端上了桌;前院在老枫广荫的遮护下,总是绿的清凉,相对于圆池中的小红鱼,构成了我今生色彩不减的另种乡思。
去年,飞越关山,我三度重回东北大平原,白酒依旧浓烈,玉米田仍然蜿蜓天边,欲已是老成凋谢;亲长们渐次的形销烟灭,空留已是繁华的深处红尘。沈阳素有“三春六楼七十二饭店”之说,而今,更甚至此;我在热闹喧哗的酒楼里,在触节交错的虚实中,浅饮着爷爷年节必备的二锅头,浅赏着奶奶年节愈来愈不易看到的血肠酸菜锅,这是生养了爷爷奶奶、父亲母亲的大地啊!就是这些年菜,就是这样的饮食文化,将家族世系得以圈系,得以绵延,得以让我在漂泊多年的还乡寻根的冀望里,一笔一笔地化解着新生不已的乡愁。酸菜锅里,总是丰盛的,滚烫的汁液翻覆着切成细丝的淹白菜,不可少的是白肉,蛋饺、螃蟹、蛎蝗、爆鱼肚、海参、鲜虾、蚌壳与鸡汤;血肠是多少年不曾得见了,在日趋文明的生活里,在饮食文化的多样繁复与健康考虑的层面上,这已是一种记忆中的名词而已;血肠的润滑柔美与实质的陌生感,让我有过小小的犹豫,只是啊!另一种渴念,欲在强烈地呼唤,我不能忘怀的是奶奶、是母亲、是她们存活过的历史,而我,是她们血的延续。
两岸来去,我更生着家族每个型态的存在,而在海外清淡的年节气氛里,我试着调制各百年来一派相传的口食传承。年是要过的,不论世道,不论人心,年总是要过的。我追忆着母亲烹调的手法与用心,我淹制的大白菜,总会在年夜桌上,重新复制着、呈现着奶奶与母亲走尽一生的辛酸与甜蜜。
责任编校 吕海琛
作者:转贴王 在 海归商务 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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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八·祭灶·迎春时 -- 转贴王 - (5244 Byte) 2004-1-23 周五, 01:51 (886 read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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