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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旧军装

沧桑尘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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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次数: 1

声望: 学员

加入时间: 2007/09/05
文章: 59

海归分: -59285

标题: 那身旧军装 (1346 reads) 时间: 2007-9-05 周三, 11:32

作者：沧桑尘世 在海归茶馆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那身旧军装
文/沧桑尘世
这是每个军人都有的陆军夏季常服。小翻领，一排黄色的金属扣，配上领花、肩章，戴上军帽，扎上外腰带，就是小老头倒饬上这一身打扮那也有三分英气！
考上军校，这是配发给我的第一身军官服，我一穿就是九年。
起初我没有太在意的它的存在。常服通常每三年配发一次，到时候还有新的，不需要太珍惜。直到我转业，我的常服再也没有发过一次。这要感谢我们的军需参谋（后来据说当了股长），军校毕业，我的服装证没有和供给关系一起转接，没有服装证，军需参谋很固执得的认为我不该发服装，然而同一个单位的同学没有证却都得到了衣服。没有就没有，反正新旧一样穿，都是光棍没有什么好看难看。
让我对军装改变看法的是大姐。
大姐，没有上过一天学。但是大姐天资聪明。大姐十三岁，弟弟妹妹的衣服、鞋子就都由她来包办。大姐没有上学，也是因为要照看弟弟，拖油瓶跟着，大姐实在没有办法去听课、写作业。看看体弱的妈妈，大姐恋恋不舍的告别学堂，承担起照顾弟弟妹妹的重担。
后来大姐嫁给军人，还是经常会为我纳一双千层底，穿在脚下走起路来心里都踏实。
我当兵上军校，大姐高兴的几夜没有睡好，我上车的那天，在我的包里偷偷塞进十多双绣花的鞋垫，军校训练苦，多带几双备用。大姐一低头，都有了几丝白发。
那年回家探亲，一身军装的我让大姐眼前一亮。还是军官服好看，比当年你姐夫那身士兵衣服帅多了。我真的没有感觉出来，我如实相告大姐。大姐则是在弟弟身上摸来摸去，手舍不得离开军装。看到膝盖上训练磨破的窟窿，大姐很是可惜，衣服坏了都不知道缝补缝补。脱下来！
不由分说，大姐叫我换下军装，把军裤裤腿处长出的部分剪下，然后把剪下的一块布贴在裤腿膝盖的里面，拿到缝纫机的跟前，几分钟那个窟窿就被补上，补丁在里面，外面看到的只是一圈一圈细密的线脚。大姐又熨烫平整，方叫我换上军装。长短合适。这身军装陪伴我一直到转业。
转业那年，我不再怎么穿军装。于是那一段时光也很少和大姐联系。只记得前一年大姐来信借钱，我凑了一千块钱寄走时，隐隐约约知道大姐要买三轮车。听说家乡时兴农用三轮车给砖窑调土，一个月下来能够赚一千多。对农民来说可不少呢！
那时我则是天天一身便服的跑人才市场、招聘会、就业中心。我要为我的未来做准备。军人就是不打无准备的仗！
再有大姐的消息，则是接到大姐病危的通知书，和妻子匆匆忙忙的赶回老家，大姐已经不省人事。插在鼻孔上的氧气管呼噜呼噜的只进不出。大姐眼神迷离，没有和我说一句话。我赶到当地医院后的半小时，大姐歪着头和我永别。
来不及痛苦，我忙着大姐的丧事。大姐的孩子没有成年，姐夫又是个老实的农村退伍兵。在他们的眼里，渴望的是我的坚强。我也没有理由脆弱。
大姐是累病的。一个妇女和男人一样的挖土、装土，风餐露宿。和姐夫一起劳作为的是多赚一点钱，让她的孩子不像她一样是个“睁眼瞎（不识字）”。在一天晚饭的桌上，大姐突然倒下，再也没有能起来。
回到部队，军营里的新战士正在学军人道德组歌，我的耳畔鼓荡的都是那两句歌词：人生最美是军旅，人生最美是军旅，是军旅！小战士青春的歌声里，没有一丝惋惜和伤感，都是对未来的向往和憧憬。
我默默的收拾行囊，因为我要转业，要离开部队。背包、书籍、洗漱用品、军装我一样一样的清点。我的军装！拉开门，门后挂着的夏季常服已经覆盖了一层灰尘。掸去灰尘，我的心头一怔，细密的补丁静静的趴在军裤的膝盖上。
泪水如雨，我痛哭失声！军装宛在，大姐缝补军装的样子也恍若昨日，而我和大姐却已是阴阳阻隔！
这身旧军装，现在就放在了我自己的衣柜里。我洗得干干净净，熨烫平整。
我不允许任何人碰它！

作者：沧桑尘世 在海归茶馆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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