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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回想长虹和Apex的债务纠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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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长虹和Apex的债务纠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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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长虹和Apex的债务纠纷 -- IMWT - (794 Byte) 2007-7-20 周五, 01:22 (2179 reads)

valley

头衔: 海归上校
声望: 学员

加入时间: 2004/02/20
文章: 662

海归分: 89859

标题: "我要你今天死，你就活不到明天“ -- 《纽约时报》2005年10月文章报道APEX季龙粉被拘留事件始末 (1040 reads) 时间: 2007-7-21 周六, 14:01

作者：valley 在海归商务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季龙粉（David Ji）是一个美籍华裔的电子企业家。有二个月，他整晚都在拘留所接受审问，但他拒不配合，偶尔还会出言讽刺，使得审讯官大怒。

就这样，在去年12月底——根据一个目击者整理的记录——看守掏空了他的口袋，脱掉他的鞋袜，扯掉他衬衫上的纽扣。他光着脚，衣冠不整的被带进赵勇的办公室。赵勇是四川长虹电器公司的总裁，季龙粉以前的商业伙伴，现在的命运主宰者。

“你要想出去，就得做长虹希望你做的事。”赵勇告诉他，“如果我要你今天死，那你不会活到明天。”

很快，季龙粉同意与长虹合作。但是，距离中国警察在他商务旅行的酒店中逮捕他，已经一年过去了，他依然还在中国，充当一起与长虹有关的商业纠纷的抵押品。他的同事说他就是一个人质。长虹是中国最大的电视机制造商，而季龙粉的电子设备贸易公司位于洛杉矶，名为APEX数码。

几个星期以来，长虹一直拒绝采访，只是声称APEX欠它4.7亿美元。APEX曾经帮助长虹成为沃尔玛、Best Buy和Circuit City的廉价电视机和DVD播放机的供应商。APEX则说，它只欠长虹1.5亿美元。虽然两者声称的金额相差巨大，但是这个案件最引人注目的地方是，长虹——这家四川省的大型国有企业——为达到追回欠款的目的，动员了警察、检察院、法院的所有力量来为它服务。

中国已经吸收了几千亿美元的外资，成为了世界第三大贸易体。但是它的法律体系进步的速度却要慢得多，即使在处理与政治无关的商业案件时，依然很少支持与政府利益相悖的投资者和普通公民。

在中国迅速发展的市场经济中，法院和仲裁机构解决了许多商业纠纷，他们能够作出专业而公正的判决。但牵扯到长虹这样实力强大的公司时，法律系统就难以独立行事。

落入“法网”

季龙粉和他的合伙人徐安克都是美籍华人。他们帮助长虹打入美国市场，使其产品销量超过索尼和松下，宣告了中国家电巨头登陆美国。

一些法庭文件、录像和录音陈述显示，２００４年１０月２３日，来自长虹总部所在地四川绵阳的警察在深圳拘捕了季龙粉。长虹决定在何处关押他，何时审问他，以及他应如何帮长虹接管ＡＰＥＸ。

绵阳是座企业城市。法律界限的模糊部分反映在公司与政府官员的密切联系上，也折射出在中国经商的风险。

代表长虹在美国法院起诉ＡＰＥＸ的律师杰克·奥斯皮兹说，ＡＰＥＸ一再拖欠长虹的货款。他说，他不清楚季龙粉在中国被拘押的细节，但没有理由认为季龙粉是受到强迫。

中国警方指控季龙粉向长虹开出空头支票进行诈骗，并威胁要起诉他。季龙粉现在已经被保释，但行动自由仍受到严格限制，同时与ＡＰＥＸ的谈判仍在继续。似乎他的命运将取决于两家公司间的债务谈判。

季龙粉的合伙人徐安克说：“我们经商多年，但从未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他们把一项商业纠纷变成了人质和人权问题。”

曾经的天作之合

长虹与ＡＰＥＸ的合作一度曾被视为天作之合。

当初，ＡＰＥＸ发现，如果能把价格降下来，ＤＶＤ机就有在美国市场取代录像机的巨大市场潜力。上世纪９０年代末，日本制造商占据着美国市场。ＡＰＥＸ认为，如果能在中国找到合适的伙伴，他们能改变这一局面。

５３岁的季龙粉承担了这项任务。５３岁的季龙粉出生于江苏省，曾在上海复旦大学学习英语，后来移民美国加州。在那里，他起初和来自台湾的徐安克一起卖废金属和汽车收音机，后来才尝试ＤＶＤ市场。

季龙粉在中国各地的开发区和乡镇企业寻找合作伙伴，在反复试错的过程中也经历了难堪的失败。一家工厂的工人修改了ＡＰＥＸ订制的ＤＶＤ机上的芯片程序，一旦用户播放限制级影片，屏幕上就会打出英文字幕“你这个老流氓”。

长虹这家股票已经上市的电器制造商似乎更加专业一些。尽管该公司的股权主要由绵阳市和四川省政府持有，却很有拓展新市场的动力。在倪润峰的领导下，长虹成为中国最大的电视机制造商，并将目光投向美国市场。

２００１年，季龙粉与倪润峰达成协议。合约颇具中国特色，是只有三页的简单采购订单。

长虹并非ＡＰＥＸ惟一的供货商，但很快就成为最大的供货商。它强大的生产能力将ＤＶＤ机在沃尔玛和Ｃｉｒｃｕｉｔ　Ｃｉｔｙ的零售价降到了５９美元。２００２年，ＡＰＥＸ成为美国ＤＶＤ机的第一品牌。

ＡＰＥＸ也开始销售长虹制造的电视机，将２７英寸彩电价格压到１００美元以下。ＡＰＥＸ２００２年的销售额达１０亿美元，２００３年接近２０亿美元。

从摩擦到纠纷

但两家公司还是出现了摩擦。长虹收到的货款要比其账本上记载的应收款少得多。销量增长暂时掩盖了赤字，但长虹后来声称，半数销售额最终转变成未偿付的债务。

两家公司对此各有说法。ＡＰＥＸ称，长虹管理不当，生产时对价格估计过于乐观。而且没有安排好运输时间，增加了ＡＰＥＸ的仓储成本。更糟的是，长虹的产品质量不过关，让ＡＰＥＸ不得不面对用户投诉和处理次品。

长虹的高管对中国媒体称，ＡＰＥＸ欺骗中国供货商，说服供货商们赊销产品，等几个月再收款。但ＡＰＥＸ经常严重拖欠付款，引发了对其的诈骗怀疑。

另外两家电器制造商——宏图高科和天大天财也声称ＡＰＥＸ欠他们钱。另一家供货商中国五矿最近通过仲裁解决了与ＡＰＥＸ的纠纷。

长虹和ＡＰＥＸ都曾试图让生意重回正轨。２００３年初，长虹的老板倪润峰被要求解释为何应收款大幅上升。他求助于季龙粉，后者开出了３７张支票，总额为８５００万美元。ＡＰＥＸ称，这些支票只是支付承诺。ＡＰＥＸ表示，该公司信守这些支付承诺，并且在２００３年下半年向长虹支付了３．５亿美元。

尽管如此，长虹负债状况继续恶化，股票价格也大幅下挫。去年７月，四川长虹突然罢免了倪润峰的职务，由原绵阳市副市长赵勇接替。上任不久，赵勇就派人到ＡＰＥＸ总部要求支付４．７亿美元欠款。ＡＰＥＸ说，这一数字是他们实际欠款的３倍。双方的生意关系就此冻结。

但是ＡＰＥＸ在中国仍有很大的生意。２００４年１０月，季龙粉来到中国，检查为沃尔玛定制的便携式ＤＶＤ机的生产进度。他没有听从ＡＰＥＸ同事的警告，那位同事觉得与长虹的纠纷已经陷入危险的僵局。季龙粉到达深圳后给长虹打电话说想见见赵勇。

追踪并擒获

１０月２３日早晨，在深圳格兰云天酒店，季龙粉听到门铃后打开门。７名身着便装的男子亮明身份，他们是来自千里之外的四川警察。根据有关记述，他被告知犯了欺诈罪。

当天下午，季龙粉被带到一个餐厅包间，长虹的一位高管主持了庆功宴。这位高管向警员们敬酒，祝贺他们“追踪并擒获”了季龙粉。拘捕记录显示，季龙粉表示反对，声称自己从未逃跑。他被告知在这顿饭时不许再说话。

警官们随后将他带往机场登上飞向四川的航班。长虹买下了头等舱的所有８个座位，这样他们就有了独立的包舱。

到达四川后，他被交给长虹。警卫看守，电视日夜开着。季龙粉一连４天难以入睡。

拘留记录显示，第５天，季龙粉被要求接听王晓麟律师的电话。他是长虹聘请的美国凯威莱德律师事务所的律师。王晓麟对季龙粉说，他犯有诈骗罪，惟一出路是签署帮助长虹收回资金的文件。季龙粉又累又怕，同意研究这些文件。

随后一大摞法律文件被摆到他的面前，这些文件要求将ＡＰＥＸ的所有资产、不动产、商标、银行账户及季龙粉的个人资产抵偿欠长虹的４．７亿美元债务。文件授权长虹代理检查ＡＰＥＸ的账目并免去徐安克的职务。事实上等于将季龙粉对ＡＰＥＸ的控制权转给长虹。

“生意如常”

ＡＰＥＸ职员和拘留记录显示，长虹随后开始试图接管ＡＰＥＸ。季龙粉被送到上海，他在监视下住在属于长虹的一所房子里。他被指示去视察ＡＰＥＸ在上海的办事处，并要表现得一切如常，同时他不断给家里电话。他反复告诉徐安克要执行长虹的指令，却没能说服徐安克。

“他装作没什么事，”徐安克回忆说。“但我们知道他身不由己。最后，我们在电话里只说‘是，好，是的’。”

长虹派出的会计师和调查人员１２月初到达洛杉矶。但ＡＰＥＸ拒绝他们进入，声称长虹缺少法律依据。此后，长虹开始采取法律行动。１２月１４日，长虹在洛杉矶法院起诉ＡＰＥＸ，声称ＡＰＥＸ违反合同，并要求进驻ＡＰＥＸ，出示了季龙粉签署的文件。ＡＰＥＸ应诉，法庭文件显示，ＡＰＥＸ声称季龙粉已被绑架，并被迫签署了这些文件。

长虹继续向季龙粉施压，要求他让徐安克合作。拘留记录显示，季龙粉开玩笑说，他已经根据长虹的指示解雇了他的合伙人，因此他也没什么更多的手段可使了。

一位检察官和一位法官从绵阳来到上海与季龙粉谈话。记录显示，他们对季龙粉说，２００３年给长虹开出的３７张支票犯下了严重罪行，他可能被判无期徒刑甚至死刑。他的惟一出路就是与长虹合作。　

长虹在美国的诉讼中将支票作为证据提交给法庭。但支票上没有可见的印记表明这些支票曾被存入银行，或通过银行系统要求支付。ＡＰＥＸ称，这说明长虹处理支票的方式说明了这些支票的本来目的——作为解决账目争议的保证；当２００３年４月ＡＰＥＸ向长虹支付了大笔货款后，这些支票已经作废。

录像

长虹在纽约的律师奥斯皮兹说，就算ＡＰＥＸ曾在２００３年向长虹付款，这些支票也应当兑付。“毫无疑问，ＡＰＥＸ应该付钱却没付。”他说。

为了驳斥ＡＰＥＸ关于季龙粉被当作人质的论断，长虹安排季龙粉到ＡＰＥＸ上海的办公室作证。凯威莱德的律师王晓麟出席并录制了问询对话。没有季龙粉的律师到场，而ＡＰＥＸ随后质疑这种录像带在美国法庭上是否具有任何参考价值。

第二天，季龙粉被带去见长虹的老板赵勇。他的扣子和皮带都被拿走了，他只能双手提着裤子。拘留记录显示，赵勇说：“ＡＰＥＸ必须归还长虹所有的钱。这是你的惟一出路。”

又安排了第二次录像。这次，季龙粉穿着整洁的西装。王晓麟问他什么，他都嘀嘀咕咕地答应着。他对着镜头说，在解决支票争议期间，长虹邀请他待在上海的公寓里。“我正试图经营我的公司，我是大股东，希望行使我的权利掌控当前的局面。”

长虹与ＡＰＥＸ的诉讼仍未有结果。录像证词并未正式提交给法庭，尽管ＡＰＥＸ收到一份副本。ＡＰＥＸ随后控诉长虹的律师王晓麟行为不当，在滞留季龙粉的过程中发挥作用。凯威莱德后来从此案中退出。几个月前刚刚成为该事务所合伙人的王晓麟也离开了凯威莱德。当客户和消费者发现ＡＰＥＸ的麻烦后，该公司的生意恶化了。该公司的销售额今年快速下滑，而且濒于破产。ＡＰＥＸ称，该公司现在连他们认账的那部分欠款也无力支付了。

保释

今年５月２８日，季龙粉初次被拘７个月后，他被交给绵阳警察，以“利用金融工具欺诈”的罪名被正式逮捕，似乎涉及他开给长虹的３７张支票。

拘留记录显示，在正式拘留期间，季龙粉的处境有所改善。他被准许去医院治疗高血压、肾病和膀胱炎。审讯也停止了。美国外交官定期访问他。

６月份，ＡＰＥＸ与长虹签署了一项协议，ＡＰＥＸ承认１．５亿美元的债务。但这笔钱仍未偿还，因为ＡＰＥＸ宣称自己没有钱了。

８月份，警察在严格的保释条件下释放了季龙粉。他被允许在成都活动，但严格限制不得与其他人讨论他的案子。警方没收了他的护照，给了他一部手机，必须２４小时开机。他并未被正式起诉，但地方当局时常提醒他，他们可以随时起诉他。

ＡＰＥＸ的徐安克说：“他们把它变成了一桩犯罪案，现在却不知应该如何解决了。我们希望季龙粉能早日回家。”

文章原文：https://www.nytimes.com/2005/11/01/international/asia/01kidnap.ready.html?ei=5090&en=2a8d68f12e70931f&ex=1288501200&partner=rssuserland&emc=rss&pagewanted=all

作者：valley 在海归商务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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