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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见识> 丁玲与毛ZD在延安发生了关系<Z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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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见识> 丁玲与毛ZD在延安发生了关系<ZT>
所跟贴
<长长见识> 丁玲与毛泽东在延安发生了关系<ZT>
--
allaboutU
- (2040 Byte) 2007-6-04 周一, 11:58
(1889 reads)
木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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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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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文集
]
头衔: 海归元帅
声望: 院士
加入时间: 2004/02/23
文章: 7094
海归分: 1808921
标题:
和你一篇,海龟少将:延安沉冤和野百合花(ZT)
(405 reads)
时间:
2007-6-04 周一, 15:55
作者:
木辛
在
海归茶馆
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先提个问题,如何能够发一篇帖子得1000海龟分?
来海龟网3个月发了270多篇帖子,平均每天3篇,实是相当辛苦。
祝贺3个月升为海龟少将。
以下是转贴:
延安沉冤或野百合花
佳 港
一
听见钥匙钻进铜锁咔察一声,王实味睁开了迷糊的睡眼,在地铺上翻了个身。吱呀,木板门被推开了,月光从窑洞口泄进来,接着闪进一高一矮两个战士,朝他喊着,叫他出去。
钻进窑洞,他望了望下弦月,估计是子夜时分。原先这个时候提审是常事,只是自从转战以来,这是头一回。他正想问一句什么,冷不防被高个子按住头,将一条毛巾塞进嘴里,双手也被反剪捆住了。战士腰间的短锹闪着寒光。他的心一沉:这一天终于来了!
他们朝守囚窑的小战士挥挥手,抄起搁在门口的三八大盖,一前一后押着他走上一条岔道。他扭过头,窑洞边还立着个身影。每到一个宿营地,他都被单独囚禁,而且常换看守。他曾试图与人沟通,可人家都怕沾染瘟疫一样,除了送给他一碗水或两个馍,就远远地躲着,滑来一缕畏怯的光。唯有这个小战士友善地接近了他,还给他吼秦腔。小战士很羡慕文化人,念过几年私塾,爹给胡宗南抓壮丁了,娘被强奸杀害了。从小战士口里还知道,“反革命五人集团”其他成员虽被隔离了,但都还活着。活着就好!是的,活着就好。他不由得向融进月光里的小战士投去一瞥,感谢他提供的情况。但愿他们都活着,活到能让历史讲清一切的那一天……
下一道坎时,哧溜一滑,他摔了个嘴啃泥。高个子将他拉起来,矮个子把掉地的怀表拾起装回他上衣口袋。这块怀表,是他1922年入北平大学时,当时的同学后来的妻子轩婕送的。怀表已被岁月蚀得锈迹斑斑,走时也不准了,他依然随身带着。自从被捕遭禁以后,轩婕音讯渐稀。她曾来信要来看望,他阻止了她,乐观地告慰“没事”。然而今天,轩婕,我就要和怀表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他暗自叨念着,不觉涌出了浊泪……
月光朗朗地照着黄土高原,黄土高原在月光的照耀下失却了荒凉而陡生妩媚。不见灯火,不闻犬吠,群山舒展着起伏的线条,长城与山峦的剪影融为一体。这是1947年7月的陕北靖边,毛主席在小河发布了“击灭胡宗南、夺取大西北”的命令,陈庚、谢治富率部与西北野战军已开始大反攻,国民党军队正节节败退。夏衍、沈雁冰等人纷纷在革命文化阵地上,为人民解放战争吹响号角。故交张天翼正关注着“反革命五人集团”的命运,企盼着他们能早日脱离“文字狱”。
可惜王实味无法等待了。
他想哭,哭不出来。他想喊,喊不出来。他想骂,不知该骂谁。他悲哀,他不悲哀。他想活,他不能活了。他不想死,他不想死也得死……
他抗战前夕放弃大学优裕的条件跑到延安来,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就是死。他设想过战死或被敌人抓住杀死,压根儿没想到会被自己人处死。五年前开始的整风运动,批判,斗争,口诛笔伐,灵与肉的折磨,他都能忍受,唯独不能忍受这不清不白的死。
眼前出现了一蓬茁壮的植物,花儿白乎乎的一片,在晚风中绽放着、摇曳着,每朵都开成六瓣喇叭状,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香味。呵,这不正是野百合花?
他听见自己喉腔发出一声惊呼,或许两个战士也听到了,诧异地盯着他几乎是扑过去,竟没有吆喝制止。他贪婪地嗅着,只可惜不能抚摸它们。这些倔犟的生命,在这原野上历经了多少风雨啊!
二
王实味启蒙求学时期,正值中国社会大动荡,袁世凯、黎元洪、段琪瑞、张勋、孙中山在政治舞台上走马灯似的轮换着角色。父亲要求王实味“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苦心经营着一爿小店,以供儿子上学。父亲偶得一册《曾国藩家书》,便把它奉为圭臬,推荐儿子精读细悟。谁知他阅过一遍之后大为不尊地说:“此书予人启迪甚多,然委曲求全、圆滑处世不可学也!”父亲大惊,既而大怒。惯常严守家训,这回他却与父亲唇枪舌剑。父亲暗叹:“这个浑身棱角的东西,我磨不平你,总有人磨平你。”
1925年“五卅”惨案发生后,王实味心仪已久的女同学轩婕因父亲遇害,终日以泪洗面。课余饭后,王实味与她促膝谈心,轩婕渐渐恢复了开朗,不过谁只要一提外国佬,她就恨得大骂不止。王实味说:“咒骂不是斗争。帝国主义的罪行馨竹难书,我们何不以笔杆子作武器跟他们斗争呢?”
他的建议得到了轩婕和广大爱国学生的响应。在校刊上,王实味以他犀利的笔触,疾呼国人投身于反帝行列,深受同学爱戴。他和同班的张天翼,被时人称为“两支笔杆子”。在北大校园里,他们一起吃饭,一起散步,纵论国家大事、文坛动态,形影不离,以致几次都误了恋人的约会。轩婕是个善解人意的姑娘,其时她正在阅读一些西方论著,王实味一迟到,不容他解释就笑:“我怀疑你搞同性恋了!”
王实味的激进思潮和言论,引起了当局的注意,并派耳目监视他的言行。有位同乡偶然获悉,出于关心,奉劝他锋芒不可太露,且在家书中提及了此事。他婉拒了人家的好意,依旧我行我素。听到乡人提及儿子的在校表现,父亲又修书念了遍“紧箍咒”: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望好自为之。
有一段时间,学生中悄悄传抄着马雅可夫斯基的诗,校方下令查找收缴。于是上课发觉有目光偷偷斜射桌肚,先生就大喝一声:“把马雅可夫斯基交出来!”其实是看情书,弄得人家尴尬脸红,同学哄然大笑。次数多了,王实味忍不住问:“马雅可夫斯基《穿裤子的云》我也看过,是反映对劳苦大众的同情和对恶势力的批判,有什么不好呢?”先生警告道:“你还没出够风头是不是?”王实味模仿马雅可夫斯基应对沙皇检查机关时的口吻幽默地说:“如果你们愿意,我就做个最温柔的人,不是男人,而是穿裤子云。”
王实味认识了不少进步作家及刊物,尤其是与张天翼回上海执教后,又接触了冯雪峰、沈雁冰等文化界名人,思想跃上了一个新的高度。可是大革命失败后,革命文艺家被压制、迫害,白色恐怖笼罩神州大地,但与此同时,红色火种亦在各地燎原。从来自各方面的消息得知,延安这个“红窝子”成了许多热血青年向往的圣地。
一个月白风清的晚上,在灯火斓珊的黄浦江边,王实味踏上轮渡之际拥住了爱妻:“我们还能见面吗?”
“能。我等着你!”轩婕的话向来很简朴,两串泪珠顺腮而下滴在他肩上。
呜——轮船拉响了汽笛。王实味最后一个跳上甲板,蓦然回首,见轩婕捂着脸在岸上,他心潮有如江水翻滚。
王实味化装成一个商人溯江而上,到达重庆码头,与一个接应的同志对上了暗号。穿过一道道封锁线,越过一道道沟,翻过一道道梁,终于望见了神往已久的宝塔山。他掬几把延河的水猛喝一阵,旅途劳顿全消。
“你就是王实味?我看过你的文章,锋芒毕露嘛!”
这是毛主席第一次跟他见面时说的话。宽大温暖的手握着他略显清瘦的手久久不放,和蔼的面容如兄长一般亲切。当他被中央任命为延安中央研究院文艺研究室特别研究员时,简直有点受宠若惊。
时间长了,王实味发现革命阵营中并非原先想象的那么纯洁和美好。天生眼里容不下一丁点沙粒的他,有一种如鲠在喉不吐不快的冲动。但是,作为现在的身份,处于这个共产党的核心地,他不得不谨慎。
《解放日报》自1941年4月创刊后,文艺栏在“太死板、太持重、太缺时代感”的呼声下,同年10月便号召大家写杂文,征求对社会对文艺本身加以批评的短作。此后出现了田家英、林默涵、羊耳等非杂文,开始文章针对国统区,于是又有“子弹打得太远,不知别人读到了没有”等微词。1942年3月9日,《解放日报》发表了一篇题为“教条和裤子”的社论,在列举了延安存在的数种“家珍”后,提出要有“脱裤子”、“割尾巴”的决心和勇气。针对有些人害怕“敌人和反共分子还会在旁边拍手”而主张秘密“脱”的观点,文章说,“我们自动的主张脱裤子,因为我们有充分的自信,知道自己基本上健全的,只有局部的个别缺点。”
王实味终于按捺不住了,写了“野百合花”等一系列杂文发表于《解放日报》文艺栏,在延安引起震动。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系列未能写完的杂文会给他带来杀身之祸。
1942年6月9日,王实味在办公室展开当天的《解放日报》,突然,一条醒目的标题映入眼帘:论王实味同志的思想意识。匆匆阅罢,他心里直打鼓:《野百合花》已被反共分子利用广为宣传当作反共工具?
“没错,你不是在帮革命的忙,而是在帮反革命的忙!”
文章的作者、某历史学家给他当头一棒。王实味争辩道:“您认为革命的艺术家只应枪口向外吗?揭露自己的弱点,便予敌人攻击的间隙,我认为这是短视的见解!我们的阵营今天已经壮大得不怕自我揭短,但它还不够坚强巩固,正确使用自我批评,是使它更加坚固的必要手段。”
“嚷什么嚷什么?”历史学家睥睨他一眼,“年轻人,放谦虚一点!”
“鲁艺”与“文抗”一直存在思想分歧,而“文抗”就数王实味最爱跟人一争长短,一激动就忘了长幼尊卑。这回在历史学家面前也毫无保留地坦陈自己的观点:“那些反共机关中的民族蝥贼,即令我们实际没有任何弱点,他们也会造谣污蔑,他们倒更希望我们讳疾忌医,使黑暗更加扩大!”
“敌人无中尚能生有,你给人口实不是更好做文章?”
“《解放日报》早已有言在先:敌人的宣传机关一定会抓住我们的言论制造更多的谣言,但他们是以造谣为生的,他们说的是黑,群众一定知道是白,所以他们的断取义是毫不足俱的……”
历史学家手一挥:“此一时彼一时,年轻人,你不懂局势的复杂性!”
时值抗战艰苦阶段,一些从枪林弹雨中回来的老同志见报纸“暴露”多,戏班演旧戏,十分光火:“我们在前线打仗流血,你们在后方怎么搞得乌烟瘴气?”结果,“鲁艺”和“文抗”的负责人都挨了批评。哎,《野百合花》是冰之大姐编发的,怎么偏偏在这节骨眼上捅了漏子呢?“
一路埋头默默地走着,差点和丁玲碰个满怀。“哟,冰之大姐,我正要找你哩!”
从丁玲在上海左联任党团书起,王实味就把她当亲姐,每当碰到一些难题或不开心的事,总爱跟他诉说。“冰之大姐,《野百合花》听说已被反共分子利用了,是真的吗?”
丁玲叹了口气:“咳,谁知道呢!我只知道组织上已经讨论了,《三八节有感》和《野百合花》有思想认识上的错误。”
王实味微微一愣:“那组织上要处分我?”
“很难讲……这事我要负主要责任……”丁玲沉呤片刻,思忖道,“小王,我们态度是积极的,出发点是好的,不过,目前的形势和人们的思想实际,我们也许忽视了。”
“哦?……”王实味不禁陷入了沉思。
过了几天,通讯员叫他去研究院会议室开会,周部长来了。这几天他私下问过几个人,都对他的文章被敌特利用一事一无所知。他想周部长该有确凿消息吧。
会议室是间小平房,王实味踏进门就感到气氛不对头,室内缭绕着呛人的烟味,没有以往的谈笑风生,丁玲、萧军、艾青等人坐在一隅的板凳上,苦着脸垂着头。周部长待王实味入座,掐灭烟蒂,宣布开会。
“同志们!当前形势很严峻啊,”周部长冷竣地扫一眼在坐的人,“日本帝国主义正在全国搞‘三光政策’、‘蚕食政策’,蒋介石又不断进犯我陕甘宁边区。同志们,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革命阵营内有人不是枪口对外而是对内,乃至为反共分子推波助澜。王实味、丁玲、萧军、艾青等人就是典型!”
话音刚落,王实味立即站起来叫:“不,周部长,我用党性担保……”
周部长不悦地制止道:“王实味同志,请坐下!”他喝了口开水,拧着眉头继续说:“有同志跟我讲,这几位同志,立场是对的,心是好的,只是表达方式不好,结果反而起了坏作用。我看不对。”他举起一册《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晃了晃,“主席在上月的座谈会上就指出:一个人做事只凭动机,不问效果,等于一个医生只顾开药方,病人吃死了多少他是不管的。又如一个政党,只顾发宣言,实行不实行是不管的。试问这种立场是正确的吗?这样的心也是好的吗?判断一个党、一个医生,要看实践,要看效果;判断一个作家,也是这样。真正的好心,必须顾及效果,总结经验,研究方法,在创作上就叫做表现手法……”
历史学家接过周部长的话茬说:“主席还说过,真正的好心,必须对于自己工作的缺点错误有完全诚意的自我批评,决心改正这些缺点错误。共产党人的自我批评方法,就是这样采取的。只有这种立场,才是正确的立场。”
坐在会议桌边的同志频频肯首,响起一阵低语。丁玲等人一声不吭,很不自在。王实味犹犹疑疑地问道:“既然说我的文章已被反共分子利用,那么请问证据呢?国民党究竟什么时候利用了?是怎样利用的?”
周部长与历史学家对视了一眼,铁着脸说:“难道你怀疑我们信口雌黄吗?反共分子是无孔不入的,最近接二连三查获通过各种途径混进延安的国民党特务,根据得到的口供,他们对我们党内的情况了解得那么详尽,不能排除我们内部有人有意无意地泄露了机密……”
“啊?……”王实味倒抽了口凉气。平日埋头于本职工作,这些还是第一次听到。
往下是挨个儿的批评。然后,周部长针对主席的“讲话”作了一番论述和指示。散会时宣布:“王实味、丁玲作出书面检查。”
他觉得很委屈。他在房间踱来踱去,半天不著一字。整风小组的同志来要检查书,他没好气地说:“这检查叫我怎么写嘛?”
“你是真的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是装蒜?”整风小组的同志冷眼审视着他,“我们还怀疑你跟丁玲一样有历史问题!”
不管他如何申述,整风小组的同志就是不满意。“材料可能有所隐瞒,检查不够深刻。”
在中央研究院批判王实味的座谈会上,丁玲根据自己的认识作了一次检查,并发表于6月16日的《解放日报》。尔后,又撰写了《关于立场问题之我见》、《文艺界对王实味应有的态度和反省》等文,以示既“洗心革面”,又“治病救人”。
高原的夏季风燥热难耐,无休无止的批判更令人心力憔悴。王实味脑海始终有一个大大的问号:国民党究竟是什么时候利用《野百合花》的?是怎样利用的?没有人正面回答。
9月15日,历史学家把一本小册子扔在王实味面前:“瞧瞧吧,这是国统区广为传播的反共手册!你的《野百合花》可成名作了!”
王实味有些惊愕,忙翻阅起来。这本名为《关于“野百合花”及其它》的小册子,采取断章取义、捏造歪曲的手法,尽极污蔑中伤之能事。
待他浏览完毕,历史学家一把夺过,镜片后闪着阴冷的光:“这个证据还不确凿吗?”
尽管早料到敌人会这么干,王实味还是冒汗了。不过,他至死也不知道,国民党特务机关真正利用王实味的文章进行反共宣传,是两篇批评文章相继在《解放日报》和重庆《群众》杂志发表后,才引起敌特对王实味的高度关注。
谷亦彰,时任国民党中央图书杂志审查委员会第三科科长,政治嗅觉特别灵敏。在送审的《群众》杂志中,他读到《论王实味同志的思想意识》和《从鲁迅的杂文谈到王实味》后,立即令人搜集有关王实味的情报。然费尽心力,所获甚少,仅有一些查扣的王实味的著述。谷亦彰忖度:延安真乃藏龙卧虎之地,这个王实味,文笔直追鲁迅,看来颇有相当地位与号召力。他拟了份密函,立即送达中统。
中统局本部张国栋展读了第1972号密函:
据本会审查人签称:“查昨日送审之《群众》七卷十五期中有XXX(即某历史学家——笔者注)《论王实味的思想意识》及周文著《从鲁迅的杂文谈到王实味》两文,细核内容,觉共产党内部中又已因思想问题发生纠纷,谨附审查报告呈核”,查该科所提报告尚属扼要,相应抄同原报告暨XXX周文原文密送参考,即
希
查照为荷
此致
中央宣传部三民主义研究会
军事委员会党政联席会报
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侍从室第二处
中央调查统计局
张国栋如获至宝,兴奋地从椅子上跳起来:两人异口同声骂王实味《野百合花》之发表,显然是不满王实味的文章煽动新干部反对首长及老干部嘛!这是否将扩大为新旧两派之明争?王实味背后是否有绍禹(王明)为之支持?经过一番研究,又从《解放日报》上找到一些娄似的批评文章,由刘光煜、吴慕风执笔编写了一本小册子,加上引言和按语就大量印刷出版。
或许其时延安所有的人都不知道,《野百合花》被敌特利用的事实尚未出台,两篇批评文章就提前3个月预支了这一“证据”。
1942年10月23日,周部长在延安中央研究院的党员大会上宣布:经中共中央批准,把反革命托派奸细分子、暗藏的国民党探子特务和反党五人集团成员王实味开除出党!
“不!我对革命是忠诚的,我对党是忠诚的!……”
王实味当场大喊大叫,眼泪流了满脸,两个战士受命一人扭一只胳膊把他推出会场,他还挣扎着哭嚷不止。
“我要找主席!我要找主席!”
王实味不明白,原先要见主席只须打个招呼,如今却一次次被拒之门外。他耳畔依稀又响起自己刚到延安时主席爽朗的笑:“我看过你的文章,锋芒毕露嘛!”在研究院文艺研究室,主席也不止一次称他的文章“有鲁迅风骨”。可现在,主席呀,您纵然日理万机,也该听一回我的倾诉啊!
他哪里知道,延安机关整风学习伊始,在4月初的一次高级干部学习会上,就对《三八节有感》和《野百合花》进行了批评(文艺界参加学习的只有丁玲和周杨),主席的总结已定下了基调:“《三八节有感》同《野百合花》不一样,《三八节有感》虽然有批评,但还有建议,丁玲同王实味也不同,丁玲是同志,王实味是托派。”
三
“你睡着了吗?走!”
王实味沉醉于野百合花的芬芳中,背后传来一声呵斥,他恋恋不舍地站起来,被推揉着继续前行。
嘴被堵塞了,呼吸特费劲。手被捆绑了,身子难以保持平衡。地磕磕绊绊的,脚步踉踉跄跄,爬坡了,尤其吃力。呼哧呼哧,喘息如拉风箱,脸瞥得火烧火燎的。扑通,双脚像两截木头不听使唤了,一个趔趄直棱棱地栽倒了,却感觉不到疼痛。胳膊被绳扎麻了,已感觉不到存在。塞在嘴里的破毛巾渐渐变僵,没有纤维的质感而有金属的坚硬。什么都麻目了,大约只有几根细微的神经末梢还活着,使他还能意识到自己尚是个活物。他没有力量动弹,以致两个战士以为他猝死了。
猛然之间他感到一条胳膊上象是挨了一刀,疼得他忽地坐起,随即又倒了,紧接着另一条胳膊也象是来了那么一刀,却没再坐起。呼吸畅通,腭骨却如同被取掉了一般,针刺似的疼痛旋即向周身蔓延。好一会儿,他麻痹的神经才复苏:绳索除掉了,破毛巾也除掉了,月光下两支枪斜挎在战士背上。他惊疑不定地瞅他俩:“不怕我跑?”
高个子说:“你走都走不动了,还能跑。”
山道崎岖,他不时扑倒,很快被拉起来继续赶路。两个战士不像是去执行极刑,倒像是与他共同奔波去完成什么任务。刚复苏的心,陡然意识到这趟奔波的沉重含义。他幽幽地问:“一定要处死我吗?”
“这是上级的命令。”矮个子说。
“要是命令有错呢?”
“不可能!”高个子说。
“那你们也认定我是奸细是特务了?”
高个子轻蔑地哼一声:“你又不是党派来的,又不是像我俩一样,爹娘都被日本鬼子杀害了,逼迫得没活路了才投奔革命。不是奸细特务,你会放着书不教,从上海跑到这驴不拉屎的地方来!”
他颓然合上了眼睑。他没办法向这两个小战士讲清楚自己。五年来都没讲清楚,没人相信他的话。那种不被人信任的痛苦是难以形容的,也是难以摆脱的。这两个小战士顶多不过20岁,所懂的革命道理是极为有限的,他们投奔革命首先是为了活下去,要他们明白他这样能活下去的人,为什么还要与活不下去的他们一起冒死革命的道理,尚需一些时日,起码不是今晚能明白的。他们坚信他是奸细特务,他委实痛苦,却无法仇视这两个革命战士。
翻过山梁就是下坡路了。自由活动了一阵子,筋骨活络多了,步伐就轻松起来。许是走得快了些,高个子哗啦一下把子弹顶上了膛,警惕地低喝:“你还真想跑啊?看你跑得快还是子弹跑得快!”
四
风一阵紧似一阵,打着忽哨,扬起一股沙尘。太阳挂在老高的天空,灿灿烂烂的,却没多少热力。
王实味提着一小木桶衣服向河边走去。他已经搬出蓝家坪,安身于一座孤零零的窑洞。他知道自己实际上被隔离开来了。那么,冰之大姐、萧军他们呢?小窑洞附近日夜有战士守望着。除去河边洗衣服,其他行动都被限制了。吃喝由炊事老班长送来,多是一碗玉米糊,或两个窝窝头。老班长帽子、围裙可能有几个月没洗了,络腮胡子像庄稼地的荒草,厚道、寡语,地道的陕北老汉。有时他心绪不好,老班长来收碗,见饭食未动,就劝:娃,吃点儿吧,身子骨要紧哩。若吃过了就拾了碗默默离去。问及其它,老汉便不肯说,大约是上级有言。
河边有好多人在洗衣服,男的,女的,嘻嘻哈哈,挺热闹。有人边忙乎边吼信天游。饮足了水的马坚着耳听。
他抄了条小路,想找个僻静处。一丛灌木后,有个熟悉的背影蹲在水边,浓发齐肩,灰夹袄上扎着武装皮带。大概听到了脚踩落叶的声音,那人扭过了头,手里拎着湿淋淋的衣服悬在半空。
“冰之大姐!”王实味有些激动,又有些拘束,“你……还好吗?”
丁玲凄然一笑,拢了拢有些零乱的头发,摇摇头:“比你好不了多少。”
分别不到一个月,她觉得他憔悴了许多,宛若当年去探视的一位狱中难友,一个虎虎有生气的青年已被折腾得两眼无神。“冰之大姐,我以为见不着你了……”
停职反省前,王实味就听说,中组部正在审查丁玲1933年在上海与叛徒丈夫冯达同居遭国民党逮捕并押解到南京时的情况,据说有一段“说不清”的历史。对这个认死理的王老弟,丁大姐劝导的话说了几箩筐,甚至在批斗会上措词严厉地加以“揭发”。尽管如此,王实味仍理解她,仍把她当大姐。
“冰之大姐,我来延安前的情况,你也了解,我与特务、奸细一点儿也不沾边呀!”
“小王,我也没有变节呀,可是人家不相信,有什么办法!”丁玲叹了一口气,机械地搓洗着衣服,“这都是被真正的国民党探子给害的,才弄得现今这么杯弓蛇影……”
延安不断查获通过各条渠道混进来的国民党特务,以至每个来延安的同志都要接受反复的历史调查。可他王实味是经得起调查的,他希望调查得越详细越好,为什么三、四个月的工夫就被戴上了三项可怕的帽子呢?
“你见着了主席没有?他知道你我的现状吗?”
“我也好一阵子没见着主席了,他事儿太多了,不过我想中组部已把情况汇报了吧?”
“那一时半会是说不清的了?”
丁玲望着上游漂下来的脏沫,呆呆地念叨:“总有一天,不用自己说,世人会知道真相的,就如这延河的水,终归有澄清之日……”
王实味仰天长叹:“天哪,我们的不白之冤何时是尽头!”
“我们?”丁玲瞥了他一眼,蹲着的脚往一边挪远了一点,“你不要搞混淆了啊,小王,我还没有什么定论,你已经有定论了。”
“冰之大姐……”
“在公开场合,你以后不要这样叫我。”
丁玲匆匆地把最后一件衣服洗好,端起脸盆就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语气凝重了一些:“小王,你要挺住啊。”
不知怎的,他觉得眼角溢出两滴凉凉的东西。
他想起了张天翼。离开研究室的前一天,他收到了张天翼的信。张天翼在获知他被打成反革命后,让鸿雁捎来了兄长的关爱。信末写道:老弟,你要挺住啊!
“你要挺住啊!”这话原先是王实味写给张天翼的。1943年,在国统区发生过一次围绕张天翼的小说《华威先生》的大论争。此文发表在《文艺阵地》创刊号上,随即引起文艺界的反响,同年11月日本《改造》杂志译载了这篇小说,并在编者按语中借此对中国抗战进行攻击。这样,对革命阵营中是否可以讽刺或暴露的争执进一步展开了。远在延安的挚友王实味闻讯,立即去信支持了张天翼的立场。想不到4年后发生了这相似的一幕,而结果却惊人的不同。
他想起了马雅可夫斯基。马雅可夫斯基的讽刺诗《开会迷》,辛辣地嘲讽了遗留在苏维埃社会中的不务实际、崇尚空谈的官僚主义和文牍主义。列宁说:“从政治和行政的观点来看,我很久没有感到这样愉快了。他在这首诗里尖刻地嘲笑了会议,讽刺了老是开会和不断开会的共产党员。诗写得怎样我不知道,然而在政治方面,我敢担保这是完全正确的。”
马雅可夫斯基也是个锋芒毕露的人,然而他是幸运的人。
王实味想,我现在的这种不幸,也许是短暂的。经过一段时间的心态调整,他逐渐变得豁达起来。他期待着。
在小窑洞里,他无所事事,唯有几本小册子陪他打发着寂寞的时光。《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共产党宣言》,还有《马雅可夫斯基诗抄》,都被翻烂了。经再三请求,研究室让人给他捎来了每期的《解放日报》。通过这个窗口,他了解了外面很多大事。
天阴,他索性披衣在床,逐字逐句阅读《解放日报》的每篇文章。读完了,还有许多空闲。他的思想像脱缰的野马,自由驰骋。可是,想得最多,想得最远,也不能形诸文字。这使他很痛苦,如同一个战士被缴了械。
窑洞前有棵小白杨,他搬来的时候一人多高,黄叶在风中悚然颤动,现在只剩瘦瘦的枝桠,任凭朔风怒号,仍倔犟地挺立着。炊事老班长又送饭来了,一碗荞麦糊两块高梁饼子。他嚼着饼子,思绪飞到了上海:这会儿轩婕吃什么?该写封信了。这年月来回一封信不容易。上次寄出的快两个月了,也不知收到没有。
在反复考虑是否要将这一个多月的变故告诉家人时,老班长替他送来了两封家书,一封是轩婕写的,一封是父亲写的,都已被开启又封上。老班长声明信不是他拆的。他相信老班长。他知道是谁拆的。拆吧,只管拆,你们会失望的,里头又没有与什么敌特勾结的信息,轩婕也没有初恋情人那么炽热缠绵的情话。儿行千里母担忧。年纪再大,在父母心目中仍是孩子。生活在研究院这个革命大家庭中,父母尚惦念殷切,若知现今的处境,岂不愁煞人?轩婕是刚强的,然再刚强的女人听到亲人如此遭遇,断然承受不了。
至此,他仍然坚信像小白杨一样,他的命运会重焕生机的。
下了一场雪,天放晴了,雪野白得晃眼,一只灰色的小鸟从枯秃的老树上飞落在窑洞前觅食,不一会儿便飞窜开去,晶莹的雪地里留着它歪歪曲曲、细细浅浅的爪印。王实味袖着手,任两行清涕从鼻孔流出,茕茕孑立久久望着那寒风中的小鸟,仿佛自己的灵魂随着它在飞舞。小鸟消失了,他嗒然若失搬出条板凳,坐在背风向阳的墙根下,放下毛帽护耳,袖着手打盹。正如回复家人的信中所写,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太阳好暖和。
延河水涨满了,在小窑洞就能听到哗哗作响。和着蓝家坪那边晨跑哨音的节奏,小白杨嫩绿的叶子在晨曦中翩翩起舞。
老班长送早餐,带来一份《解放日报》。王实味边吃边看,心中充满憧憬。报上转载了主席的《关于领导方法的若干问题》,主席说:“例如审查干部,如果仅仅由组织部这个领导机关的少数人孤立地去做,必不可能做好,如果通过某一机关的行政负责人,推动该机关的许多人员,有时甚至是全体人员都参加审查,而上级组织部的领导人员则正确地指导这种审查,实行领导和群众相结合的原则,审查干部的目的就一定能够完满地达到。”主席还说,“为了反对主观主义的和官僚主义的领导方法,必须广泛地深入地提倡马克思主义的科学的领导方法。”
小白杨黄了绿,绿了又黄,长得有手臂粗了。
王实味颇感惶惑:对我的审查那么匆忙就作了结论,为什么没有重新审查?这不是主观主义和官僚主义?
锣鼓喧天,鞭炮轰鸣,秧歌队歌声响彻云霄,整个延安都沸腾了。王实味已从报上看到了主席发出的通电《对日寇的最后一战》,他知道抗战胜利了。但在这举国欢庆的时刻,他不能融入其中同欢同乐。他流泪了。
喜庆的歌声尚在大地回响,空中响起了涂有青天白日徽章的飞机尖啸和轰炸声。
王实味焦躁极了,如一头困兽。看到延河边一队队出征的战士,他就想,若能给我一个机会上前线,我会毫不犹豫去冲锋陷阵,即使没有杀死一个蒋匪就被敌人打死,也比现在这样活着强。
在撤离延安前夕,王实味味收到了轩婕的信。他一直瞒着自己的境况,思前想后,他已去信婉约建议她另择贤良,但轩婕已辗转知道了他的遭遇。轩婕自然相信他,也相信总有云开日出之时。她仍是那简朴的话:我等着你。
“我等着你”,这话令他振奋,也令他不安。
风呼啸凛冽,雪纷纷扬扬,大队人马已隐没在暗夜的山岭中。王实味跟随转移部队上路了。
前方,迷蒙一片。
五
山腰有块缓坡地,许是久无牛羊啃啮,草很丰茂。
“就在这儿吧。”
两个战士把枪撂在一边,重新捆绑起他的手,取下铁锹挖掘起来。他仰望着浩瀚的苍穹。月亮落下去了一些,天乌蓝乌蓝的,星子更清晰了。一颗流星璨然一划,发出耀眼的光芒,倏忽无声地息地消失了。坑挖好了,他们把他拉到坑边,问:“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他看了一眼高个子,又看了一眼矮个子,声音干涩得有些发抖:“叫我一声同志吧?”
“奸细!”
“特务!”
他浑身一颤,眼前一黑……
在王实味被秘密处决的地方,后来长出了一大片野百合花。
后记:1957年9月,经最高领导人审阅,周扬发表了《文艺战线上的一场大辨论》,批判丁玲的《三八节有感》又认定丁玲就是和王实味、萧军等人共同反党。中国作家协会党组也发了一份《“三八节有感”、“野百合花”及其它》,配合周扬的讲话和对丁玲的批判。1958年1月《文艺报》刊出“再批判”特辑,重新对当年延安王实味〈野百合花〉等一批“毒草”进得批判。1991年2月7日,王实味山公安部予以彻底平反。
作者:
木辛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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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人物风流,床上想必也是一把好手, 但从对女人的审美情趣看, 毛可能更喜欢江类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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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aboutU
- (0 Byte) 2007-6-05 周二, 0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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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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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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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一篇,海龟少将:延安沉冤和野百合花(Z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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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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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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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rncre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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