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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一海龟，找工作的一点体会2----南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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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ZT: 一海龟，找工作的一点体会2----南巡 (1717 reads) 时间: 2003-5-18 周日, 14:00

作者：游客在海归商务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南巡
　　
　　2002年9月24日，五洲宾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有一双黑得发亮的皮鞋，卓然不群，感觉着红地毯，往上看，灰色的西裤，夹着黑色公文包的绅士的手，惹眼的灰色学生装，风襟扣紧锁，再往上，一副镀钛无框眼镜，架在长满了黑头的鼻子上。我。
　　
　　皮鞋是克拉克，英国买的打折货；公文包是借死党的；眼镜是做秀用的；黑头是跟我一起留学回来的。讲讲这个学生装。
　　
　　我的一个至交在川大时打了两套学生装，很挺拔。我在利物浦读书时就在想，回国后我也来邯郸学步，搞他两套。这次回老家后终于如愿以偿，找到那位裁缝师傅，做了两套。一套是灰色，据说穿上去帅呆了；一套是纯黑色，据说穿上去像坨煤炭。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很是有点吃惊----中国金领这么多！？买门票，验学历，拿介绍，上楼。五星级的宾馆大厅是很漂亮，来的人也都如我这般干干净净，工工整整。不过大厅里面则是另一番光景：挤，推，蹭，压，插队，插话，插手，插脚……没办法，自以为能做金领的，像我这种，真不少。一趟功夫下来，我的学生装已经左右不齐了。风度也不知道被挤到哪个角落了。
　　
　　
　　递了四份简历，其中两份投到了当时摊子摆得很大的TCL，一份到迈普，一份到东方通信。职位都是诸如国际营销总监或电信战略研究专家之流。不是我没有自知之明，而是他们就招这些职位，想谦虚一点都不行。这当中只有一个花絮，就是当我和东方通信谈到我的有关电信改革的毕业论文时，我即兴将笔记本打开给他演示了一番论文的拷贝。30000多字的英文，瞬间吸引了一打眼球。可能他们以后会落下这种印象：海龟都他妈是些卖弄风骚的家伙！
　　
　　接着就是等消息了。深圳真是个好地方，阳光灿烂，气温适中（至少9、10月是如此），绿化好，干净，现在的消费指数也不那么高了。重要的是在好友的家里，有吃有喝有玩。好友一家移民深圳已经超过10年，他们的小区也有超过10年历史了，但规划得很漂亮，即使到现在也比很多内地正在规划的房子超前。在多雨的英国待了近两年，我已经对阳光很饥渴了。
　　
　　不久，我先后收到了迈普和TCL预约面试的电话。两次都是女的，甜美的声音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大约2天后，新世纪宾馆。我还是穿着学生装，来到了迈普副总裁L先生的房间。收名片。整个面试过程持续了30多分钟，即使放到现在，我也觉得那是我最有风度的一次，优雅，端庄，睿智，自信，即使是笑的时候也笑得那么迷人，前一晚上刷了牙。真受不了，总是这么肉麻的形容每个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没有任何心里包袱下的表现。
　　
　　我有两个地方表现不好，第一个是当他问到留学英国的经历对我的启发时，我只回答了寥寥数语，不中要害；第二个是当他问到要我推广他们的解决方案时我会具体怎么做，我沉默了足足半分钟，这是整个面试的硬伤。换了现在，我就侃侃而谈。而在当时，我认为我没有发言权，如果贸然开口显得不够严谨，因为我没有具体搞过推广。
　　
　　不管怎样，我最后给他报了个价，月薪6000。因为我已经被告知，如果入职我将不会像招聘广告上描述的那样在香港或新加坡工作，而是在成都，一个很棒的，但是对我缺乏新鲜感的城市。所以也不用降低门槛以扩大成功希望了。
　　
　　两天后，我来到了惠州TCL移动通信总部。惠州到仲恺方向正在修路，脏兮兮的，也不方便，心已经凉了一半了。填表，等着叫号。那个时候TCL正在大势招人。我看到这些应聘者轮流进去，又先后出来，准备回深圳。面试我的是H先生，TCL移动通信总裁万明坚的秘书。他突然用英语发问--------老实说，如果面试前他告诉我用英文的话，我一定会紧张，回国两个多月没摸英语，对口语已经不那么自信了---------我立即作反应。几个回合下来，我已经能侃侃而谈了，对局势也有所掌控，而且基本上推断出他也是去英国留过学的。因为，所有在国内学英语的人都会刻意把美国口音表现出来，而他的口音和我一样间或夹杂着英式英语的乡土味儿。末了，他说下午进入第二轮。只好进公司的食堂混顿饭吃了。里面的人，除了少数面试者和干部，都穿着一模一样的工服，浅蓝衬衣，黑裤子，胸牌，这就是生产型的企业。
　　
　　下午面试。这次见的是HG先生，营销副总。当海龟的好处是，虽然自己什么都不是，人家也会赏脸递上名片。不吹牛，我共面试了10来次，收到的总，副总，资深副总，助理资深副总，高级助理资深副总的名片已经蔚为可观了。1996年，台湾，李登辉还在台上的时候，一个政客这样说：“副主席就像小老婆，越多越好！”
　　
　　谈了几分钟，他告诉我，我还做不了销售，先培训，实习，1年后TCL打入欧洲市场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到什么地方实习？由不得我选，很可能是哈尔滨，因为涉及到涉外销售；待遇，顶多3000多元，包吃住，住集体宿舍。要我考虑考虑。我的考虑太多了，从基层干，不大愿意；英语，基本荒废；机会成本，高；哈尔滨，没有吸引力；况且，我确实想到上海。
　　
　　我于是出门，叫了辆摩托准备到长途汽车站回深圳。走到一半的时候，人力资源部给我打电话，问我怎么就走了。我又回来，这位专员问我考虑好没有，考虑好了下周一就可以办入职手续-----这是我得到的第一份邀请。我说还得考虑。
　　
　　回了深圳，我已经在考虑去上海的事了。不过走之前，得先去去广州。广州之行没有多少目的性。只是想从广州到上海，所以搬了一部分行李过去，个人简历只带了3份----照我投简历的速度，30份还差不多。广州有个老同学帮忙联系了住处。广州待的时间很短，吃了顿海鲜，进了次“川国演义”----本来是精品川菜馆，不料上海版开在了高架桥的旁边----，穿着学生装瞻仰了中山纪念堂，看了一下他在伦敦被清廷密探囚禁时用英文写的求救手书，带有民族主义和黑社会色彩的兴中会纲领影印件，手迹“天下为公”，和他的遗嘱----现在我只记得第一个字：“余”。然后就是和他合影了。广东罕见美男子，近代中国，广东人就只有梁启超可以在影响力，仪表，浩然之气上与之平起平坐。
　　
　　说到找工作，我递了三份简历，一份给人事局负责海龟的办公室，态度真好，一上来就谈户口迁移的事；一份给IBM，没有回音；一份给了一个Y中介。我当时可能找工作进入状态了，随便给了一个中介200元叫他给我联系月薪4000以上的工作，他满口答应，立即给我两个公司，一个是做“国际贸易”，后来被证明是一个做出口的自行车厂，底薪800；另一个也是做“国际贸易”，“美国公司”。我去看了，老板英语还不如刚到英国的时候，里面的人都是大腹便便，松松垮垮的，一打听，来自沙特，国际电子产品二道贩子，给我开的工资是1500块，看在海龟的份儿上。我真的是哭笑不得。离开的时候上了一下厕所，碰到一个女员工，问我会不会在这儿干，我说肯定不。她说她原在西安一所大学教外语，后来想通了，出来闯闯，工资低，才1000元，“那你还待在这鬼地方干吗？”“怎么说也是个外企吧。”
　　
　　回去后就是找中介扯皮了。这种事谁也不想，尤其是披着海龟的皮，尤其是对方是个你不大瞧得起的无赖。但以我的个性，不扯皮我不会原谅自己。“撕下脸皮一样的做流氓！”刘德华在《新哥传奇》里说的话我到10年后的今天还记得。他当然不认帐，“一分钱也不会退！”；“投诉？你知道到哪儿投诉吗？！”我是不知道，但114知道。我只打了两个电话，便坐到了市人才中心的投诉办公室里，又是一个姓Hg的人，他打了几个电话，然后告诉我只能退100，100就够了，不就赌一口气吗？还是那个中介，客气的把钱推给我，临走说了句，“还是把简历留在这里吧，我们给你联系，不收费！”不留还好，这一留，我人在深圳时还收到几次预约电话，花了我不少长话费。
　　
　　没有简历的情况下，我也跑到了一个韩国化工公司在世贸的办事处，韩国人用英语面试了我，说两周内再谈细节。印象不错。
　　
　　不久，深圳移动和TCL打来电话要看人。我又回深圳了。深圳移动的面试是我表现最差的一次，一来当时穿了西装，太热；二来那时候很冲，受不了“批处理”---同时面试6、7个应征者。考官发话，要大家谈谈对移动的看法。都不做声。那只好我来出气了。上来就说GSM和CDMA相比辐射高啊什么的，有同志已经开笑了。还在我也不在乎，我很想到电信行业工作，不过像我这种没有背景，非技术出身，又想保住英文的人，前景可想而知。田嗍宁，德州理工大学毕业，生化工程专业，可以一度坐上网通总裁，让我不自量力的
　　幻想了好一阵子。也给网通发过求职信，不过那会儿网通自己还在裁员呢。
　　
　　出了移动的大楼，我在想，下次我是不是该穿着泳装来面试。
　　
　　再上惠州行。这次TCL移动通信总裁万明坚要招秘书。还是那个人力资源部专员，问我考虑好没有，我说还在考虑。先是人力资源部经理G先生面试我，末了叫我等万总的面试，“秘书是一个需要有相当职业操守的职务，你要有心理准备”。
　　
　　万总让我等了半个多钟头。看TCL内刊打发时间，哦，原来万总也是四川人。不一会儿来了个北京姑娘，眼神很不屑，仿佛这世上的男人都玩完了。一问，北邮毕业的，刚从摩托罗拉出来。我写毕业论文时一查，中央那帮制订电信政策的都是北邮的，现在联通，移动的高层很多都是南邮的，我这个西游回来的就算进了这个系统，又能混到哪儿去？她也是应聘秘书的。
　　
　　万总终于空了，先点杀那个女的。
　　不一会儿那女的出来了，看起来谦虚了不少，原来还有没领教过的男人。下面来点杀我。
　　
　　他边翻我的简历便微笑，好像很有亲和力的样子。“你是H的小师弟吗？他也在英国念过书”我忙做出才知道的样子：“是吗？”其实他的现任秘书H在哪个大学读什么专业以前任什么职有几两本事我都一清二楚。“你对TCL有什么了解吗？有没有TCL的同学？”我在英国至少认识3个TCL人，我要托关系的话也不会去招聘会啰。托关系不好的地方是，人家不好管我，我也不想把朋友关系变成上下级关系，除非那人长我8岁以上。最重要一点，我还没在商场上证明我自己，放到什么位置好呢？“对TCL的了解主要是通过一般的媒体”。
　　
　　他又开始微笑了。我想，以后我做老总的时候，一定不要忘记微笑。“你大学念的是专科，高中成绩不够好吗？”我高中念了3个班，高三上学期转到文科班时打了一次架，以后几乎被孤立。71个学生，我是69名，从来没有那么差过。严重失眠。上课不过是把我一贯喜欢看的政治人物的名人传记看了又看。不知道是什么事让我良心发现的。从下学期我开始发奋，最好成绩考到了25名，班主任特地表扬我，公开私下表扬了很多次-----一个活生生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例子。高考时在30名以内，上了调招线，可以在重点本科大学四川大学念专科。高三一年是我一生中最痛苦的时候之一，对后来的性格影响极大。我当然不会把万明坚当亲爹给他拉家常啰，只说是那时还不懂事。他又问到我的托福，我如实说了。“哪你是属于后来居上型的人嘛”。我本想说“TCL移动通信也是后来居上嘛”。止住了。对后来居上，我有自己的看法。两辆自行车同时出发，一个跑在了前面，一个落下了，前面有个红灯，跑在前面的不得不等后面的，等绿灯来时，跑在后面的由于没有停，凭着惯性冲在了前面，而原先跑得快的要重新启动，反而落后了。我的一生到现在为止，有时是那个一马当先往前冲最后被迫停下来的自行车；有时是那个幸运的追赶者，抓住那么一个机会就发达了。
　　
　　以后的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的问题极其随意，仿佛已经知道我非合适人选。突然冒了句四川话：“你也是四川人啰！”我忙答道，“是”。那时我还是很清高的，换了现在，马上跟他龟儿子摆摆土龙门阵。最后他问我想不想在总部做海外部的职员，我不想待在惠州，所以回答说“我更想当您的秘书”。他又微笑了。他的普通话是少数可以接近我的普通话水平的四川人之一。大二的时候，有人给我介绍了一个女朋友，北京人，某校某班的班长，读播音专业，经常笑我平仄不分。我于是跑到图书馆里念《李敖自传》，就着一本字典，一本书念完，我的普通话差不多及格了，我们也不再来往了。我在口音上有二两天赋，正介于此，我有信心做中国英语口语最好的人之一，再给我一年时间。明年春节后，小胡要不然已是英语口语最好的中国人之一，要不然只是最平庸的大话王之一。
　　
　　离开惠州三天后，我收到人力资源部的电话，说万总要到香港出差，等回来后再做最后决断，要我等15天。我那时想，假设我一天工资只有区区100元，15天下来也是1500元，我还等什么呢？于是回话说我马上去上海。下午，人力资源部部长G先生来电，表示他个人认为我的成功希望“很大”，这个机会值得我等15天。我还能说什么呢？人家亲自给我打电话已经满足了我的虚荣。有个小插曲，我开始不知道他是G先生，于是在电话里大谈“我认为秘书是一个需要有相当职业操守的职务，而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把G先生原先说的那番话说了出去。对方无言，得知他是G后，我才觉得失言。
　　
　　在等待的这15天，有三件事值得一提。
　　
　　一、我去面试《世界经理人杂志》，地王大厦35楼，总编L先生已经招满了人，破例和我这个不速之客交谈了10来分钟，最后要我翻译一段文字，给了我一个字典。我想，这不摆明试探我吗？海龟派还用字典？我当时就是这么自我感觉的。呼啦呼啦就翻译完了。他看完后，平缓的告诉我，这段文字就两个考点，两个地方我全错了。
　　
　　一个是“It’s simply impossible to say too much
　　’clarify’”，这里的too结构，本应翻译成“再多都不算多”，我却翻译成“太多”
　　。另一个是“close”的翻译，在句中的意思是“deal”，交易，而我却翻译成“关”。“这就是为什么我给你字典，我们的专业英语编辑也是要用字典的”。
　　
　　急中生智的解释。无济于事。
　　
　　这是我的第一次惨败。无地自容。如果35层有个“跳楼专用通道”，我肯定阵亡了。连我最好的朋友，我当时都羞于提及。我整个人被激怒了。一个身着笔挺学生装的家伙，坐在路边的阶梯上。
　　
　　不过半个小时后，我又不顾廉耻的站起来重新做人了。
　　
　　二、通过朋友的关系，认识了两位“高人”。我一直相信人一生的际遇与他能否生活在一个高人足够多的圈子里有很重要的关系。当然，所有的“高”都是相对的。而高人总结出的理论往往是简单的，却富有深刻内涵的。好比说邓小平短短一句“朱镕基是懂经济的”，就多多少少决定后来中国经济发展的大方向。同时，不能高估“高人”的作用，“高人”可能在同一时间影响很多人，但只有那么一小撮是最后真正能担起重担的，那一小撮除了肚子里有货，还要大胆，还要坚韧。
　　
　　三、这最后一件事是广州的韩国公司终于要我去了，不料运气不好，广深高速公路路面整修，堵车。我迟到了，当时是周六，公司已经下班了。不过好在一来广州不是我很想去的城市----有很多优点，但同时集中了成都和上海的缺点，脏，挤。二来我的一个兄长回国了，正好去惠州拜会。除了叙旧，他也让我见识了惠州美的一面。惠州的西湖是很美的。
　　
　　一千多年以前，另一个四川人被贬到此地做父母官，留下了“一更山吐月，玉塔卧微澜”的佳句，苏东坡。
　　
　　不用崇拜我对诗词有研究。这两句诗就写在惠州西湖边上，背下来就完了。
　　
　　回深圳后继续等消息。会会朋友，看看碟，打打球，跑跑步，聚聚餐，小人物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等到15天终于到的时候，我被告知万总在香港开会时已物色好了秘书。
　　
　　到上海的决心终于下了。我就是在这个时期体会的“肛交的滋味”。从回国到来上海之前，我就只写了一个小品《肛交的滋味》。反响还不错。取这个名字，是因为实在没有更好的名字了。不过我是知道有朋友收到后即删除的，后发信询问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反正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在里头；不看，我也不会急得跳楼啰。
　　
　　去年11月初，终于到了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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