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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花流水的爱情(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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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阳成碧
[博客]
头衔: 海归中将
声望: 院士
性别: 
加入时间: 2005/12/02
文章: 4919
来自: 北京
海归分: 411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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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斜阳成碧 在 海归茶馆 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林叶未免有些心灰意冷，自己要求并不高，想要的够不着，这不想要的怎么也一个都抓不着呢？按说应该一抓一大把才是啊。可是爱情就像流沙，看上去缠缠绵绵地沿着海岸线伸到天尽头，但当你俯身抓起一把时，忽忽间便都从指缝中悄然溜走。
她不禁想起了常威。
常威应该就是传说中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了，他能带给你无穷无尽的快乐，当然相应地也会带来无穷无尽的烦恼，但，原本过着人生须尽欢的日子，谁还会去想仙山隔云海的未来呢？快乐生活是什么？就是酒足饭饱衣食无忧后把小日子分解得云山雾罩心惊肉跳过完一天还想要，否则何以叫找乐儿？人生只有两种，不是找乐儿，就是找不痛快。
和常威在一起，连痛都会是很快地来，很快地去，因为爱得容易。更且，林叶根本不爱他。
守株待兔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早已不是一群狼围着一只羊拼命转圈的年代了，因为放眼望去满大街都是美丽的和顺的小绵羊，中国已经开始在演变成美丽加工厂，就像订制一件衣服、一双鞋、一个皮包那么简单，你可以订制一张脸。女孩子们在悦己愉人方面那是相当舍得投入的，哪怕一不留神牺牲在手术台上。林叶在一个私人聚会上就亲眼见过一个超级美女举手投足雍容大气，只是一扭脸时便能发现下巴处一道长长的如蚯蚓般蜿蜒的疤痕。她浑若不觉，因为她深知这道疤迟早会被消灭在手术台上。林叶很是佩服她的淡定优雅，饭毕便多留了心，果然她驾着一辆宝石蓝奔驰跑车飘然离去。只有生活优越的人才能流露出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悠然气度。
改变自己，就能改变命运。而命运是什么？也许是一辆跑车，也许是一架钢琴。无论落幕后是否还要再次谢幕，毕竟，属于自己的人生舞台只有一次。
她决定改变策略主动出击。
打了无数通电话后，终于在浩如烟瀚的婚介广告中找到一家听上去还比较正规的婚介所，联系人是王老师。林叶忍不住乐，婚姻也是门学问呀，社会上不是总说干得好不如嫁得好吗？寒窗苦读十二载的社会成就感也许比不上豆腐西施的一次“遇艳”，飘洋过海留学归国的同学更渴望的是能在飞机上遇见钻石王老五。一切，以经济振兴为纲。从基本国策而普及为全民意识时，婚介所的服务人员也就摇身一变成了老师。当然，三人行，必有我师。
王老师果然很职业地架着副眼镜，很像她的中学老师。她淡淡地将林叶从头到脚扫一眼，刚才打电话的是你？
是，王老师好。林叶甜甜地笑道。
王老师立时和蔼很多，你好，你这么好的条件还到我们这里来，要求很高吧？不好找啊。
林叶笑，所以才来麻烦您，我的终身大事多半要靠您把关啦。
王老师更可亲了，长者一样拉着她坐下，给她倒杯茶后，从档案柜里摸出五六本相册码在一边，这些估计你也看不上，我给你找一个海龟专册。
林叶忍不住笑，多像红楼梦里的太虚幻境啊，便先从又副册看起。男，32岁，公司职员，月薪八千，渴望找到一位志同道合的伴侣共创美好人生，相片上是一张憨厚的诚恳的月饼脸。又随手翻几页芸芸众生相。多看几页后便找到点菜市场买菜的感觉了，咱是买主儿，这世上多的是男人如饥似渴着，千万要待价而沽，万万不可挥泪大甩卖。。。她心里胡思乱想着，抬眼间王老师正认真地查找着什么，一时间顿觉人生实在无聊，所谓志同道合也许就是一见钟情两厢情愿地搭班过日子吧。
找到了！王老师高兴地一拍手上的相册，那个挨了一巴掌的帅哥就这样走进了林叶的人生，短暂而辉煌。
在婚介所通了电话后，王老师神秘兮兮地附耳过来，怎么样？感觉不错吧？他可是在德国学指挥的博士，人又帅又有教养职业也有前途，你们肯定合适，到时候别忘了请我吃喜糖啊。林叶也乐，王老师，看您说的，您是大媒人，真成了怎么能只吃喜糖这么简单？我会羞愧而亡的。王老师大乐，仿佛大功已然告成喜糖俨然在望，姑娘，咱不急啊，阿姨这里多的是好男人，这个不成下一个，婚姻大事急不得的，知道吗？
林叶心里一暖，看着她半白的头发高兴得堆满了皱纹的面庞，忽然觉得说不出的亲近，便走过去轻轻地抱住她，谢谢阿姨！
由于胡军在国内只待一星期，考虑到他要争分夺秒地晋见各色美女以速成终身大事，在王老师的力荐下便紧急约见突击成功的林叶当晚插队见面，地点选在离他家很近的美术馆门口。
音乐世家，留学德国，这等常人难以企及的艺术背景先就令林叶对他产生了好感，再加上照片上的他英武得如同年轻时意气风发的周恩来，而且他手里的魔术棒将指挥世界上一流的乐团从音乐之都响彻世界，一个吐属优雅琴瑟和鸣的艺术之家眼看就要诞生了，这样的好机会岂能错过？
她终于也感受到了“打开衣橱，永远缺少一件衣服”的都市情怀，差强人意地选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一条黑色裙裤，外罩一件米色的斜裁披肩，再拎一个同色系的小手包，镜中的她娴雅温和气质如兰，完全符合一个世家子弟对于未来女友的想象。她对自己很满意，希望自己能对他也很满意。
黑衣服并不贵，但披肩很贵，米色衣服如果不选择好的质地和款式，看上去就像永远腌不熟的咸菜一样令人意兴阑珊败尽胃口。于是，为了这轻易不动用的一千块的披肩再花上五十元车费，林叶在心里默算着相亲成本，希望一次过关，否则光这么相相面聊聊天花费也不菲呀。
等她一路堵车终于长吁一口气地结了车费出来，手机忽然响起，她心里一动，真是心有灵犀啊。
喂，你好！
你好，林小姐吗？我是胡军，真抱歉我可能无法在美术馆门口与你会合了，我刚办完点事，咱们就在首都剧场这里的一个红角落酒吧坐会好吗？这样也省得大冬天的你在外面等。
好的，我十分钟后到。林叶淡淡地挂掉电话，忽然就很想掉头回家，但终于咬咬牙忍住了，看在五十块车费的面上，既来之则安之吧。
这回说什么也不舍得再花十块打车费了，便混在冬夜里下班的人流中前行，由于穿得实在不算多，不一刻便觉得呵出来的热气都能凝结成霜，便搓着手小跑着一二一地给自己喊着劳动号子赶到了目的地。
背影很让她失望。一个庸常的甚至有些臃肿的呈等腰三角形的肉体摊在那里，如果不是有腰椎骨支撑，他多半已经流到了地上。
既来之则安之。林叶在这个金字塔后面深吸口气，调整好状态后，安静地乖巧地在他右肩上拍一下，当他回头向右看时，她已从左边转过去坐到他对面，嫣然笑道，算是意外的惊喜吗？
胡军转过头后，很配合地果然喜上眉梢，不过马上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戴上一副荣辱不惊的面具，毕竟，要矜持，贵族岂能这等地不开眼。林叶在心里替他说着，看着这个鸡蛋大小的脑袋立在一个狗熊一样的身体上，不免冷冷一笑，对自己格外怜惜起来，怎么就找不到一个对手呢？
胡军继续温和地道着歉，温和地问她要喝点什么？林叶甜甜一笑，你喝的什么？我就要的水，因为在国外大家都不喝饮料，全是色素勾兑出来的，还是水最健康也最有营养。
还真是这样哎，我就奇怪为什么我自己榨的汁远不如外面卖的好喝，现在算明白了，没想到你还是个营养学家，真是个全才，从物质到精神。
哪里？我们搞艺术的是需要综合素养的，否则很难成为大师。。。胡军终不免得意起来，开始滔滔不绝他的艺术人生。
林叶借喝水之机扫一眼他的手，就这样的十支胡萝卜捉杆笔码成字都困难，居然还有胆色觊觎指挥大师席位，这份豪情壮志真不同凡响啊。
他口沫四溅地讲着他在德国的辛苦求学，学到最后如何举这个小小的指挥棒如有千斤重，音乐之都带给他的巨大震撼。。。林叶崇拜地艳羡地如醉如痴地做着一名忠实听众，心里直提醒自己千万不要悃得坐倒在地，便将两手支在下巴上，恍恍惚惚神行千里如梦似幻，这般的月朦胧鸟朦胧人更朦胧，胡军几曾消受过这等艳福，愈觉得自己辛苦攒下路费此行回来对了，文学女青年更容易成为知音，惟一的缺陷是女文青们多半娇滴滴地受不得洋罪，不知道这媳妇带到国外放到生产线上划拉圣诞树能支撑到几时。。。他也抽空瞄一眼林叶的双手，修长细嫩，不弹钢琴都浪费了，做圣诞树又有些过分了。可，这就是生活，没有生活的艺术，只有艺术的生活，非此即彼。
你会钢琴吗？他禁不住惋惜道，哎，可惜好好一个艺术之家多半要毁在这个女孩手里了，她肯定不会，要会弹钢琴的女孩现如今还有几个安分的？不是眼高于顶找个非富则贵就是走街串巷瞄准老外叫卖身体艺术。
林叶一怔，他问什么？一时间不便回答，便抱歉地一笑，缓缓喝口水。
胡军点头，失望之余又有些庆幸，这也没什么，钢琴入门很容易，在德国很多人家都会弹钢琴的，我最先也是学钢琴，后来发现这专业没前途才转到指挥的。
林叶吐吐舌头，顽皮地一笑，我只会对牛弹琴。偷眼看去，他竟然全无反应。人生无聊至此，那也无话可说了，还是撤吧，王阿姨的眼光算是领教了，原来男人的照片也是会骗人的。别说他毕业后能否在酒吧找到弹钢琴的饭碗都成问题，就是哪天真练就了屠龙术成了张艺谋那般国人眼中的大师，她也不打算彼时在望洋兴叹了，还是活在当下吧。
刚才那个女孩怎么样？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一怔，马上剑容正色言道，我的时间太紧，没办法，并没有别的意思。
林叶笑意更深了，我的时间很闲，没办法，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好奇而已，你多心了。
真是这样？
当然，关心你不可以吗？帮你把把关不可以吗？给你提供点纯粹友情帮助的建议不可以吗？
他一笑，她还行吧，学英语专业的，想让我把她办到德国去。可我在德国很穷的，以后生活都会成问题。但是她人不错，她父母都是大学教授。
对了，你父母呢？
我很惭愧，你会失望的，我对自己的家庭都很失望。
全是工人？
林叶黯然垂下头去，心里直乐，见过市侩的，见过傻帽的，没见过又市侩又傻帽的。
本来一直俯身前倾的他顿然向后倒去，林叶仿佛都能听到椅背的惨叫声。他长叹一声，哎，这也不是你的错。不过看你可真不像。
是吗？可能是因为他们省吃俭用供我读书，从不让我干家务活的原因吧。你在德国怎么生活呀？我一想到天天吃汉堡都觉得很恐怖。
是啊，你还真不见得适应得了。。。对了，时间也不早了，咱们走吧。
不再坐会儿吗？我还想听你聊聊德国的事情呢。
下回好吗？我回去还得看会谱子。
好吧，林叶颇不情愿地准备站起。
这时，他犹豫片刻，终于说道，林小姐，咱们是初次见面彼此也不熟，但我是国外回来的，能否请你遵照一下国外的习惯，咱们AA制好吗？
林叶看着桌上两杯水，和一个他的塑料袋里仿佛是半个煎饼，好象实在没什么可A的，不免无助地看着他。
他又犹豫片刻，终于指着水杯说，收茶位费的，一杯水十块。说着自己迅速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纸币压在杯底下，然后镇定地大方地看着她，希望她能在他坦然的目光下从了他的意，AA制。
林叶嫣然一笑，摸出钱包拿出一张二十的放在桌上，站起来就准备走。胡军犹豫着拦住她，还没找你钱呢。
林叶笑道，不用了，小姑娘服务挺好的，就当小费吧。
胡军不再说话，拎起桌上的塑料袋欲紧随而出，终于没忍住偷偷将压在杯底下的十元钱揣进了兜里。
二人在门口淡淡道别，林叶望着他庸常的有些臃肿的背影，百感交集，在心里默默地对他说，你可以穷，你可以节俭，但你不可以没有尊严。一个艺术家，没有自己的风骨，即便学成也只会是满身匠气，多半还是酱气。
她默默地走到车站，等了十分钟后，终于晃悠着来了辆电车，还只到和平里。管它呢，跳上去再说，冬夜的北京实在太冷了。
我的小屋:https://blog.sina.com.cn/m/taohuayuan
作者：斜阳成碧 在 海归茶馆 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上一次由斜阳成碧于2006-11-30 周四, 11:20修改，总共修改了2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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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花流水的爱情(二四) -- 斜阳成碧 - (4828 Byte) 2006-11-30 周四, 00:44 (1730 reads) - 真是幽默！！ -- ceo/cfo - (16 Byte) 2006-11-30 周四, 07:33 (349 rea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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