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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连载：落花流水的爱情（二）

斜阳成碧
[博客]

头衔: 海归中将
声望: 院士
性别: 性别:女

加入时间: 2005/12/02
文章: 4919
来自: 北京
海归分: 411253

标题: 长篇小说连载：落花流水的爱情（二） (1350 reads) 时间: 2006-8-03 周四, 17:13

作者：斜阳成碧 在海归茶馆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二、

柳叶儿是湖南方林县永乐镇出了名的美女，两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在刚健婀娜的身后划过优美的弧线，圈住了镇上一众后生。叶儿爹是个私塾先生，只有吟咏“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时才会昴起低垂的头光芒四射十分钟，合上书本也就合上了他的生命之源。他一年到头基本处于昏昧状态，家里就靠柳叶儿一手操持，因为叶儿妈是落魄地主出身，虽然到了她这辈已经被划为贫下中农了，但家里祖传的小资尾巴一时半会是割不掉的，她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唯一的乐趣就是颤着三寸金莲走上一里地听说书的摆龙门阵。再怎么省也是要费钱的，可她停不下这口儿，叶儿爹也从不拦着她。有一回柳叶儿汗淋淋地从地里回来，灌上一大碗水就去喂鹅，叶儿爹则躺在床上假寐。

爹，我的小东西呢？
见爹没反应，叶儿扑上去一阵摇晃，又给妈拿去卖了吧？她不听戏会死啊？这么几张嘴等着吃饭呢。她不过我也不过了，饿死她好啦，我也省心。
姑娘，我给你相了门亲事，就是隔壁仙桃村的林家老六，别看他是老六，前面几个都死了，他是老大。下面还有三个弟妹。
我就快没饭吃了你还让我找个饿死鬼投胎的破落户，你还是我爹吗？
傻丫头，爹是为你好，那林家老六面相好骨头重，你有晚福啊。爹还能跟你一辈子？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女孩家图的不就是这个嘛。
柳叶儿抿着嘴唇，一时无语，心里也巴望着早点跳出自家这个火坑。

一个月后，稀稀拉拉的迎亲队伍抬着一顶风雨飘摇的破轿子，颤颤微微地迎走了柳叶儿全部的青春岁月。行礼时她发现有一个女宾客总用异样的眼神打量自己，柳叶儿知道自己长得俊也不怕她看，但细端详那女宾客细嫩面皮眉目清秀，未免有点拈起酸来。送入洞房后她直等到后半夜新郎倌才和衣而卧，也就明白了个大概，喂了几声见不理睬，一脚就踹过去，不喜欢这里就滚出去好啦。林枫怒了，翻身坐起正要发作，柳叶儿这才发现自家的男人眉目英挺五官俊逸，卟哧一笑，原来会喘气呀，我还以为是个泥像呢。林枫面色尴尬，一时手足无措，你家里这么穷哪个鬼肯跟你，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人了，给你做饭给你缝衣给你生孩子，一辈子伺候你，不许欺负我知道么。林枫懵懵懂懂地点点头，柳叶儿已经低眉顺眼地偎依过来，他就势揽住她，从此展开了一副新的生活画卷。

林家的全部家底就是六个大活人，林枫基本上承担了家里的全部农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永无止歇，柳叶儿的到来帮了他很大的忙，他从没想过这个上过高中的文化人干农活也是把好手，尽管他心里总有种抑郁难平，但担子被分掉大半终究还是舒怀很多。

一天晌午，毒日头底下俩人在田边对着擦汗，枫哥，老这么搞不妥，应该让弟弟也来帮忙，我们会累垮的。叶儿，你不了解我的心，我是没指望了，我想让弟弟读书，有出息，当城里人。柳叶儿想起那个横草不拈竖草不拿的弟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能有出息我不姓柳了跟你姓。见男人不悦，灿然一笑，我本来也跟你姓嘛，我是说，弟弟还小，读书的事不急，正经倒是你该多读书，才小学四年级，连个名字都写不好，以后怕要麻烦。林枫从心里感激这个连面都没照过就变成自家媳妇的女人，紧握住她的手也不知说什么好。

后来柳叶儿回娘家，正值家里没人，她就把爹的书搬了个八九不离十，找来找去没找到离骚，掀了个底朝天才在爹的枕头底下找到，刚要卷走，心下一动，又平平整整地放了回去。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叹口气走了。

一晃三年，一天夜里，已经升任大队会计的柳叶儿挺着大肚子兴冲冲地回来，茂儿他爸，特大喜讯。正埋头苦读的林枫一笑，指指她的肚子，还有比这个更让我高兴的事吗？他爸，有你这句话我吃一辈子苦都甘愿。她靠过来还想像往常那样蹲下去用头摩挲他的腿，但已经不方便了，林枫赶紧站起，已经是当妈的人了，还这么不小心。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扶到床边。

他爸，真舍不得你呀。她斜坐在床沿上，用手慈爱地眷恋地摸他的脸，一遍又一遍。
聪明人，你也有说傻话的时候。他握住这只爬满老茧的手，一瞬间心底爬满了忧伤。
我是说真的，咱们这边来征兵了，家家都不肯放男人，我帮你领了入伍申请表，别人不去咱们去。
我不去，已经添了个茂儿才这么小，这眼瞅着又来张嘴，这个时候我去当兵也只能当逃兵。他笑，不以为然。
不，家里的事你不用管，最苦的这三年都过来了往后你还怕什么？我的工分挣得高，妹妹们也能给我打下手了，三个壮劳力够了。何况你当上兵国家就把你养起来了，好象每月的钱也不低呢。你一定要去，你愿意一辈子在这里种地吗？
可是当兵这种事谁说得清楚呢？万一打仗上前线怎么办？我什么也不会。
柳叶儿卟哧一笑，我还当你真放心不下家里呢，原来是怕光荣啊。放心吧，不会有仗打，我问过了，以你现在的一手好文章肯定能当上干事，只拿笔不扛枪。
你真的觉得我文章好？林枫惊喜，他心里实在没底。
那当然，爹爹都说你文章好。虽然清风不识字只懂乱翻书，可是熟读三百首，下笔就成文嘛。见林枫并未察觉她的玩笑，也不点破，只抿着嘴乐。
可是叶儿，万一把我发配到荒郊野岭。。。
你想多了，大城市才会缺文职干事，现在摇笔杆子的有几个呀，咱们县毛都没见一根，别的地方也好不到哪里，不然早都招满山鸡变凤凰去了。再说了，还有比咱们这里更穷更破的吗？这你都过来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的。
林枫沉思半晌，想想要一辈子终老于此毕竟不甘心，便搂住媳妇的肩，用力地靠在自己身上，试图传递所有的能量给她，帮助她支撑起全部的艰难困苦。

林枫走后两月，因为柳叶儿帐做得清爽又帮大队卖了些树到邻县打家具用，给队上赚了一小笔，大队长便推荐柳叶儿当妇女主任，柳叶儿喜滋滋地捧着大肚子正要上台讲话，一个平时就老在背后嚼谷她的女人在台下一边嗑瓜子一边使劲地呸一口，不同意，还妇女主任，谁知道她肚里的种是谁的？柳叶儿柳眉倒竖血往上涌，冲下来揪住她脖领子，扯你娘的臊，我肚里的种你这么关心，问你老爹爹（爷爷）去呀。众人哄堂大笑，女人把手里的瓜子摔在柳叶儿的脸上，你个烂＊货，你怎么当上会计的给大伙说说清楚。扑上来就厮打起来。柳叶儿人缘好，众人将那女人拉开，柳叶儿照地啐一口，姑奶奶念四书的时候你还在吃屎呢，不服就让给你做，你做得好我肚里的种跟你老爹爹姓。众人又是一阵大笑，那女人想想不敌，仓皇逃去，烂＊货，你家男人都不要你了你还这么发骚，丢我们村的脸呐。柳叶儿拨开众人追出门去，把着门框喊，我骚我的你着急作什么，看紧你家男人，守在你身边还天天打野食
呢，没用的＊货。

柳叶儿就这样以绝对优势登上妇女主任的宝座，她敢说话会写字又能算帐，偶尔去县里开个会发现点新信息就马上给村里变现成生意，群众基础很是牢靠。有一回在县里偶然听人说起，隔村的猪崽虽然一窝生了十二个，但个个细嫩如小猫，正贱卖呢，本来卖十块钱一只的也就买一送一了。将要临盆的她不顾众人劝阻拔腿就走，果然还剩两只小东西蠕蠕而动。她装作路过，很好奇地扶着树笑道，你这两只小猫崽好生奇怪，看上去有点像小猪。卖主不好意思了，本来就是猪，就是一窝生得太多所以个头小。这么小的猪怎么养活？你还是留着吃好啦。卖两个是两个哟。柳叶儿留恋地看上最后一眼，掉头就走。心里数着秒，一、二、三。。。喂，大姐，你喜欢不啦？喜欢就卖给你好啦。柳叶儿最终以五元两个成交。

她眉花眼笑地抱着猪崽上了摆渡准备回家，忽然发现羊水破了，让艄公的蓑衣一挡，产下一女。

后来那猪卖多少钱？林叶觉得好笑，凑趣地问。

都怪你爸，要不是他非让咱们来京我都开猪厂了。这一对猪崽也怪了，我两个月就养得很肥，它们也争气，后来一窝生了十个，不过那也是你妈养得好，别人家一窝也就生三四个。等这十个猪养大呀，你猜我卖多少钱？一个卖一百块哟。那时一百块有多值钱你知道吗？

林叶儿笑，拉着妈妈的手摇晃，都怪你，把我生在船上，掉下去怎么办？

你还担心掉下去？我根本就不想要你呀，一张嘴就是一座山呀，你妈我没压垮全靠一口气撑着呢。你也是命大，发现怀了就去卫生站，可医生说我青霉素过敏，只能生了，还好不是白眼狼。是－－

是什么？
是妖精托生。林妈妈哈哈大笑。

作者：斜阳成碧 在海归茶馆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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