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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歲月》代序

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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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山河歲月》代序 (825 reads) 时间: 2005-5-10 周二, 14:33

作者：游客在海归茶馆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山河歲月》代序

◎鹿橋

蘭成先生夫人儷鑒：

正欲馳訊，忽得林慧娥來信，知文化學院已放假，師生四散，先生亦即啟程回日本。先生在台九閱月，講學著書，備見辛苦，想歸來小休，必甚怡悅。欲舉以相詢之事甚多，恐一時不能盡詳，先此問侯，再及其他。弟正月七日因打網球傷腿，臥病不能下床者十二天，為生平最久之一次。可以下床後，以兩柱杖，略行數步，就即又疼痛，又困難，如此又有一周半。現在可以不用柱杖，每下床立足即需綁腿，但上下樓仍甚遲緩。據醫云：通常須三、四週方可行走，至少六週才可略作運動以資恢復體力。請勿遠念。惟此病以來，工作大為耽擱，原定計劃皆不得不改變。

病中得先生《華學、科學與哲學》，乃能一口氣讀完，讀之後又尋出《山河歲月》再讀，心上感想甚多，但是一言難盡。覺得不是要說的意見多，而實是要先生再依目下局勢再作具體籌劃之處多。因為這一點關鍵著這三本書，連著《今生今世》的身份。這三本書或可以未來作對象，或可為歷史作證解。

二月二日寫至此為他事岔開，此中方改完一白話文稿，今日、三日又續寫信，不覺又寫成白話，是以兩摻。白話文稿是為中國時報索稿甚急，乃破例又寫一篇，命名曰：邂逅三章。不但恐怕因為太抽象不受歡迎，並且因為文筆與《未央歌》、《懺情書》、《人子》均迥異，或令習慣那些口氣的讀者迷憫不樂也！

再說歷史及未來兩方面都甚重要，但先生恐怕願意在表達理想之外，要見諸實行，於是真又是學問又是詩了。

既是詩歌，就要詠唱。

三本書，以這本《華學、科學與哲學》後來居上，文字最能抓住讀者注意力。但是《山河歲月》最樸直、渾厚，見出個性，《今生今世》最耐讀，最堪尋味。沈登恩君轉達先生意要弟為《山河歲月》寫序。這箇真怕寫不好，更不敢當，寫了也未必對書有好處，更不能得先生歡喜。這一點務必要請先生再三考慮之。若還是要弟為之，則一定要請來信詳示要點，商議一下以免有誤。（寫至此文因事忙不得不擱筆，今日已是二月七日清晨二時。近來因積壓事情太多，祇有不停作事，不停思索，累了，倒頭即睡，醒了就再做，至於是白天、是夜晚，全顧不得。同時因病腿後紛紛改期之事亦均到期了。下星期四，要去印地安那波里斯有一講演，回來後四天，又要到西岸去講演。此西岸之行，北至阿里崗，南至南加州，共為時九天。在落杉磯祇一日。上次在歧阜寫信給張愛玲先生，未得覆，不知應否再冒昧也。今日雖離出行祇餘五日，此中尚有短篇論文待寫。雖云材料均已現成，且已講過一次，但是一向行文，手下雖快，心上準備則一定要成熟，不願接受壓力。說起壓力來，近年全美皆感到四十年來最大壓力，且有手足無措之感。在此局面之下，箇人亦無從計劃起，大難之中固賢愚不分，命運與共而已。）

上面一段與此一段中間又得臺灣訊，知先生為《人子》寫了書評，刊在中國時報上。大文尚未見到，總要四、五日後才能寄來，先此道感，當今之世能解、能評、能開導、教誨弟者更能有幾人？世有伯樂方能有千里馬。當時寫人子時篇篇得先生鼓勵，現在樂與世人共之。

不覺說離題了。

讀《華學、科學與哲學》時之感觸是想先生當初決定去臺灣時不是祇為寫一本書，教一班弟子。今日學術可謂術多於學。學生多少，高下如何，恐他們惶惶者盡為個人出路打算。是以林慧娥難得！未想到先生教學之餘，祇在山中散步。觀序中、書中所提及馬上諸君子，既將先生請來，亦常向先生請益否？抑或山中散步因塵世囂囂耶？

若是如此，則先生三書要另有打算，為繼絕學與開太平之選擇，不可得兼了。

總觀三書惟有一事不能與先生同意，即是平民起兵一事。平民起兵，歷史俱在，亦剛正，亦典雅，即是詩與學問之事，先生言之切而詳矣。弟受不了起兵之事，平民不平民弟皆不喜刀兵。而轟轟烈烈英雄事業亦祇有從春閨夢裏想河邊白骨中知道。回首再看歷史，總覺得在萬千無辦法、無可奈何之中，中國文官領軍，立下功業，仍是告誡子弟兵是凶事，不是上策。

除此一條之外。三書皆是大聰明、智慧、用功之人之至誠之作。

又惟有大聰明人才對古今宇宙之事皆有六經註我，我註六經之喜悅。

小故事之中亦大道理具在。最最令我愛看又想望不盡的是石川母女奏箏故事。這道理之美原是抽象的，但有了母女二人，有了聽眾，有懂行者，有胡先生講述，有我眾人讀此書，乃成為有血有肉，有情感，有經有傳的人生經驗了。

《華學、科學與哲學》一書，五月至八月寫，與《人子》同時成書，先生與弟在地球兩邊皆有此快樂之三數月，亦是先生之謂「息」乎？此書頁八有「革命更不是帶有仇恨……」語，出脫《今生今世》之「殺」字之外，境已高一層。〈邂逅三章〉新故事中弟特別用幽明按排救了人一刀之災，心中亦有此景掛懷也。

同頁有「今年是牛年」之語，想是自日文舊稿轉來。再版時或可改為「當年是牛年……」

紙盡，欲書之事更覺紛多。祇覺與先生同感。不過：「西洋文化已走到盡頭了，世界惟有我們中國人……」（頁九），弟以為要加上：「聯同各國懂得中國文化的朋友……」因為大家都是以儒家參道、參禪，來勉力在大劫之前救救人類骨肉，不計成敗，然亦不罷休。這也算是記言（頁七五）罷？

敬祝

儷福並盼示行止

若見保田、野村先生、小山小姐均乞候

弟訥孫再拜上二月七日

作者：游客在海归茶馆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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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歲月》代序 -- 适之 - (2256 Byte) 2005-5-10 周二, 14:33 (825 rea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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