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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了解中国系列：冬至：回京探亲（转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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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中国系列：冬至：回京探亲（转贴）

安普若
[博客]
[个人文集]

头衔: 海归元勋
声望: 大师
性别: 性别:男

加入时间: 2004/02/21
文章: 26038
来自: 中国美国的飞机上
海归分: 4196257

标题: 了解中国系列：冬至：回京探亲（转贴） (2663 reads) 时间: 2004-7-08 周四, 11:49

作者：安普若 在海归茶馆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冬至：回京探亲

发布者 yq 在 04-07-06 07:43

·冬至·

白云被挤开，耳压在加重，７７７大型客机正在北京上空下降。在落地的一瞬间，摩擦产生的巨大冲击，使座机上所有的金属都发出一阵不整齐的咣铛响声。但随着机轮稳稳地停住了滑行，全体旅客的心一下子都释然了。十几个小时长途飞行的疲劳，顷刻间化为轻松的神情与立刻跨门进家的愿望。

十几分钟后，我已坐在回家的车上了。

开往西郊的路上，双耳不时传来司机颇有兴致的介绍，与此同时，我的两只眼睛迅速地捕捉着沿途所看到的一切。很快，五环路旁出现了一群群青灰色，粉色的商品楼。但这些水泥群体略显单一单薄。汽车进入四环，路边闪过一排排低层建筑，是各类商店，风味餐馆，久违的汉字正用五颜六色告知着各形各色的店名，向各位顾客招揽生意。不过店铺的门脸显得不够精美，不少汉字的颜色也正在褪去。

最初四十分钟里，马路上奔跑着不甚快的汽车，高楼低屋上的广告牌，大大小小的商店，昔日农田上耸起的商品楼群体，接踵而至，它们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中国仍是一个正在发展，发展在初级阶段的国家。

干休所内外

我和妈妈住在干休所。

干休所的一道风景线是农村来的小保姆陪伴携扶着老弱病身的老人。这里的人平均年龄已近８０。这次回来，楼前出来遛达的老头越来越少，有的已去世，有的腿脚不便，不轻易下楼了。

在楼前，碰到了几位老邻居。几句话里，便可听出他们对世风日下的现状很不满意。在和一位伯伯聊天时，发现他的衣服上仍别着一枚毛主席像章。我清楚的记得那是文革前部队里发的第一枚毛主席像章，扣子般大小，淡黄色的。这位８０岁的老人气愤而又无奈的对我说，他曾在附近小街上被一位四十多岁的妇女拉住，让他到家里玩玩儿。待他顷刻明白后，气得怒吼：“去玩儿？！我带你去派出所！！”

第二天上街给妈妈买“作家文摘”。走出干休所，外面那条极脏极乱的小街，令我瞠目。布满各式小摊小铺的街旁，垃圾遍地，污水熏人。外地人本阜人，男女老少，都把这块尚未卖出修建商品楼的狭小地带视为生财之道，他们一个紧接一个的挤进来，无执照摆摊售货，在窄窄的小街两旁，卖菜，卖水果，卖鞋，卖衣服，卖杂志，卖百货，环境搞得一塌糊涂。世间人人平等，谁都不应有轻视歧视农村人外地人的思想。但大批民工的涌入，无法无章的操作，使人无法没有怨言。

昆玉河边

出了干休所的大门，东走５０米，即是运河，现在称为昆玉河。这几年，运河两侧修起了白理石栏，脚下铺起了人行道，斜坡上还种植了美国草。夏季时，两岸灯光全部打亮，是晚间散步的一条休闲漫道。散步的以老人和民工为多，也有垂竿钓鱼者，脸盆里游着几条寸把长的小鱼。

中国人多，环境不够干净，但生活节奏显然慢。这种温饱已至，节奏慢悠悠的生活状态也有它的优越性。看着蹲在河边没工作的民工，虽然他们穿戴不够体面，但那付不慌不忙样子，不紧不慢的节奏，也不失一种不错的生活。我认为工业化社会仅是从生产力上讲进步于农业社会，但远离理想社会。工业社会太紧张。

北大看演出

姐姐早已订下了芭蕾舞《大红灯笼高高挂》的票。由中央芭蕾舞团演出，是在百年纪念堂，百年纪念堂是原大饭厅的地方。２００１年５月，《大红灯笼高高挂》在国内首演，曾引起巨大轰动，但也招致一些异议，此后，该剧一直在修改中。２００３年８月，作过大手术的《大红灯笼高高挂》重挂京城，强调舞蹈情感力量的充分发掘，反响强烈。后去欧洲巡演，场场爆满，好评如潮。这次在北大演出，是２００４年在国内首次亮相。张艺谋导演的戏，确有他的独特性，大笔墨的使用红白黑颜色，情绪强烈，手法干净。此外，他还试想把民族的东西融进芭蕾舞。但观后，我觉得不很融洽，如里面有一些京剧的内容，唱堂会，打麻将，搞得太闹了。尾声一幕，不错。如絮般白雪，沾血的木棒，动静结合。极具熏染性的一段情节，演绎出年轻的生命和美丽的爱情被封建制度扼杀的人间悲剧。

之后，在百年纪念堂还看了东方歌舞团的演出，节目题为《相约北大－－蔚蓝色的烂漫》。全场节目，声光色，道具，背景，皆为第一流，舞蹈或歌曲，个个出色。我尤其欣赏成方圆，她富有感情的磁性的声音，带动着听众的情绪，极具感染力。

五元书店

为治腰，要坐车去按摩。下站后，走２０米，忽见一张不起眼的旧纸板立在一家店门口。纸板上用红笔写着：图书５－－１０元一本。我的目光立刻被这极便宜的书价吸住了，腿不由人，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店面不大，三面有书，５元的书一溜书架，１０元一溜，１５元一溜。即刻我便发现这是个专卖盗版书的地方。但图便宜，我也不管什么有法无法，站在架旁，贪婪地选了起来。一会儿手中就有高高一摞。店主是个小个子，东北人，发现了我这个好顾客，便马上来到身旁，一口一个阿姨殷勤地称呼着，并热情地向我推荐一本又一本书。看到我手上的书已有尺把高，他便极有眼力价地把我的书放到靠墙的桌子上。很快，我的书就装满了两个袋子，沉甸甸的，几乎拎不动。出店后，我一直听到店里的喇叭不断地播放着录音：本店经销图书，５至１０元一本。本店经销图书，５至１０元一本。

此后的三个星期，我五次光顾这个书店，买下的书有：

中国农村调查
往事并不如烟
失乐园
胡雪岩全传
二战三巨头
一野传
二野传
三野传
四野传
华北解放战争纪实
华南解放战争纪实
华东解放战争纪实
东北解放战争纪实
元帅夫人传
毛泽东的２４位老师
乔冠华
池莉文集
毕淑敏文集
张爱玲文集
……

我图盗版书便宜，且能买到市场上买不到的书。但翻看后，错字实在太多太多。这也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盲人按摩

我去按摩的地方是经人介绍的，在一个宾馆的院内。院内有一排简易平房，都是按摩室。我去的这家，是盲人按摩室，里面有三张床，师傅姓朱，是盲人，另有两个徒弟。迎面走来的朱师傅五官端正，衣冠楚楚，满脸笑容，人很精神。他５０多岁，是一级盲人，仅有模糊的一点视力。按摩时，我一边咬牙忍痛坚持，一边听他和顾客聊天，发现他是一个心地善良，十分乐观的人。他喜欢聊天，也爱开玩笑。每到中午一点，还准时收听收音机里的长篇小说。他的生活态度让我认识到，幸福全靠自己创造。盲人可谓是个不幸的群体，但朱师傅他们，自食其力，靠劳动，靠技术，乐观健康地生活着。朱师傅的名片后面写道：全心全意为您服务是我的宗旨！为您解除病痛是我的快乐！我感到朱师傅的确是这样想，这样做的。

配眼镜

每次回国都请技术一流的蔡师傅给配眼镜。蔡师傅是中国北方眼镜行的第一块牌子。几年没见，蔡师傅人已见老，腿脚明显不如以前。但他的技术仍然精湛，验光，检查一丝不苟。他不厌其烦的给我测试，换片，让我这个坐着的顾客心中阵阵不安。蔡师傅的父亲是大明眼镜公司的创始人，毛主席戴的最后一副眼镜就是他负责配制的。看他给我认真仔细地配眼镜，他的敬业精神令我深深佩服。我从心底呼出，世上仍有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一代好人。

进城来回都是坐杨师傅的车，他没有挂牌，平日只是给邻居朋友开车，收费便宜，挣点生活费则已，而用车人也方便，可随叫随到。这种利人利己的生存手段也不错。回来时，一路经过白石桥，运河，车速时快时慢，车里放着歌曲，还不时穿插些广告词，一男一女，语调轻松，半带调侃。我时而望望窗外，铅色的天空下，车流滚滚，楼房座座，行人拥挤。生活的节奏和质量皆非流淌出的音乐所带来的轻松和悠然。不由的，我联想到了华盛顿，也是一个混杂各类人群的大都市。对比一下这两个首都来来往往的人流，我再次清楚地认识到，中国有１３亿人口，其中８亿是农民。对拥有大量农民这个国情必须时时有所意识。

保姆小刘

保姆小刘是山东人，春节后便到北京来打工。一下火车便直接奔车站旁由“妇联”办的“保姆之地”，等用人家庭挑选。双方满意后，先试用，再签合同。妈妈请来的小刘，２０岁，初中毕业。在此之前，在县城里干过一年拣鸭毛的活，在北京当过一年保姆。

从农村到城市打工，挣钱，求生存，也非易事。她出来的目的是赚些钱，寄给父母，用来给几个兄弟今后娶媳妇用。现在她家乡娶一个媳妇的条件是，有三到四间房子，大概要花两三万。小刘在家已有对象，是介绍认识的。他们那里仍是以介绍为主，自由恋爱者不入流。小刘有些文化，还会说几句英语。一天晚上还和我妈争论睡觉前是否只能说Ｇｏｏｄｎｉｇｈｔ．不能说Ｓｅｅｙｏｕｔｏｍｏｒｒｏｗ．现在的小保姆和五六十年代的大不一样，她们受过些教育，也受到现代文化的熏染。一天晚上，小刘依着房门，一口气唱了几十首流行歌曲。虽然唱歌时，她半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调子还八九不离十。

香山合唱团

很多年没去香山了。进园后，树绿花香，空气清润，很舒服。我们从东门进，经知松园，望峰亭，玉华岫，森玉笏，朝阳洞，慢慢往上爬。接近平台时，一阵阵合唱的声音传了过来。歌声使我惊喜，双腿也顿时有了力气。追着声音，我一口气登上平台，看到青松环绕的大平台上，１００多名合唱队员，正自发的集合在一起，举办合唱团成立３周年活动。这个自发的群众组织，是三年前由一位姓刘的音乐爱好者创建。此后，每周六上午，刘老师便拎着录音机，到山上放颂歌曲。松柏间传出的歌声吸引着远近游人，也吸引着唱歌爱好者。渐渐地，来唱歌的人越来越多，刘老师的队伍不断扩大。每次活动，都是刘老师指挥，众人学唱。所唱歌曲全是自选自印。在纪念３周年汇总的时候，每人手中都已有了厚厚的一摞，几十首歌。来这里唱歌的大都是退休人员，在松闲下来的日子里，大家登高吟唱，身心愉快，健康长寿。

中关村硅谷带

我曾在中关村住过几十年，而现在这里已面目全非。笔直阔叶的加拿大白杨消失了，海淀公社的白菜地消失了，王八跎石碑的碑墓消失了，农产品供销社消失了。取代这一切的是拓宽的马路，一栋紧挨一栋高低不等造型不等功能不等的座座高楼大厦。从黄庄，中关村，海淀到北大西门，马路两侧统统变成了高楼。北大南门一带的校墙没了，对面，两幢巨大的墨绿色玻璃建筑高楼正在拔地而起。熟悉的海淀新华书店忽然变得很不起眼，在它的西面建起了高耸的图书大厦，十分抢眼。新出现的海淀桥是随四环的建起而横跨街头的。而每次过海淀桥，我都十分紧张，左顾右盼，连颠带跑穿过这５０多米长的两段马路。在北京，我现在怵头的就是过马路，行人，自行车，机动车，来来往往，各有章法，各不相让。

一次在海淀街口，一个说着北京话的人问我，硅谷在哪儿？我仿佛记得售票员曾叫这里硅谷，便模棱两可的说，这儿好像就是。

哪里是硅谷？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从小在这里长大的我，已在硅谷一带晕头转向。

中关村在变。北京在变。中国在变。

□寄自美国

作者：安普若 在海归茶馆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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