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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铜臭正名

茹月
[博客]
[个人文集]

游客

标题: 为铜臭正名 (878 reads) 时间: 2003-12-05 周五, 10:18

作者：游客在海归商务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为铜臭正名
－茹月

常听人一提到钱会露出不肖，“铜臭”两字道出了对钱的鄙视。他们会说不信就看
看，这钱的害人之处：当官儿的，为了钱贪赃罔法，丢了前程，害了国家。不法之
徒为了钱，图财害命，杀了无辜，还把自己送进监狱。乡亲邻里，为了钱，可以白
刀子进红刀子出。同脉的兄弟为分家产，可以你死我活，永不相见。有为了钱卖身
的作家，也有为了钱卖字的评论家。钱像个魔咒，驱使着它的奴隶们为之拼命。这
也就难怪，有正义感的同胞一提到钱，就会连忙划清界限，申明自己不为钱，痛恨
钱的铜臭味。

钱在中国的传统中没有好名声。青史留名的不是两袖清风，鄙视金钱的道学之人，
就是孔武有力有情有义的武林好汉。那积累财富的人，则没有上过什么正史。他们
的财富很少见是自己辛苦挣来的，大多数不是交了好运，平空掉下来的，就是祖上
积了阴德留下来的。而那敛财的人，总是跑不了是个斤斤计较，巧取豪夺的贪小之
辈。民国之初，顺应西方世界工业化的发展，中国也曾经开始了很初步的社会资本
积累。然而这萌芽状态的资本企业，面对的却是一个顽固的对金钱鄙视的民族文
化。这也就难怪，他们在新兴一始就遭遇到了一波又一波的劫难，甚至被共产主义
彻底地吞没。也许从来就没有人想过，共产主义在中国的胜利，其实正是基于中国
文化中，对于金钱和财富的鄙视。

然而最矛盾的是，不管怎样鄙视金钱，一个贫穷的人最向往的就是他最缺少的东西
－金钱。这种向往，常常不会因为主观上的鄙视而减弱，却因为被理性压抑后，以
更痛苦的方式存在。就好像是一个饥饿的人，不管他如何抑制自己对食物的欲望，
也无法控制地，在潜意识里向往一顿美味佳肴。要吃是“本能”而不是理智。贫穷
能使人对金钱产生如同饥饿后看见食物一样的感觉。我就曾经看到过这样的一个表
情。那是在三峡大坝附近，在一辆破旧的公共汽车里。我和几十个乘客挤在一起，
热汗淋淋地等待最后两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现的乘客。乘客的数目早已超过的满
员的标准，而汽车却没有开动的意思。那个女售票员毫不在乎地磕着瓜子，脸上一
副漠然的表情。对于乘客的拥挤和抱怨无动于衷，使我几乎认定了她是一个机械
人，对任何事情都不会产生反应。就在这时，我看到她的脸突然生动了起来，灿烂
地笑着，对车窗外面招呼了起来。原来她的口齿非常伶俐，语气也可以很热情。在
那真诚的笑容里，她将最后的两个客人安排在了汽车的发动机盖上。不顾他们要在
半坐的姿势里走上3个小时路的难堪。当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时，那副漠然的表情
重新又出现在她的脸上。我被这前后判若两人的表情惊呆了，Money Hunger这个
词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眼前的她就像一个饥饿的人，她所有的神经都在用于寻找食
物－金钱，只有金钱能够激活她的表情，填补她的饥饿。

人对物质的追求和崇拜常常是成长的环境造成的。一个从小就缺少物质和金钱的
人，常常会对物质和金钱有不可抑制的渴望。我读过的一部小说就刻化了这样一
个病态的守财奴形象。临死的葛郎台，伸出两个手指，没有人能够明白是什么意
思，只有贴身的仆人看懂了，去熄灭了点着的两只蜡烛中的一只，他才放心地咽了
最后一口气。一个临死的人，已经不需要任何节省了。他的节省不是为了生活，而
是他生命的一部分。同样的，从极度贫穷的中国来到美国以后，我们也会做一些可
笑的事情。记得有一次去一个中国人的家里，他拿出许多塑料泡沫的小盘子，让我们放包好的
饺子。他说发现买肉带来的那个小盘子放饺子很好，因此就把所有的小盘子都留下
来放饺子用。我看着桌角那高高的一摞塑料小盒，和那个被许多说不清的旧物挤得
满满的房间，不明白是不是所有的那些东西都属于是有用的？喜欢拥有，对于一个
在物质极为贫乏的环境里长大的人来说，常常并不全是因为需要，而更多的是一种
习惯。

积累金钱也常常不是因为需要，而是习惯。我常常劝已经七十岁的父母不要再计较
价格，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作自己喜欢的事情。然而，我发现，对于他们来说，
最喜欢的事情是买到便宜的商品，节省下更多的钱。他们把每一笔收入存起来，计
算着花费。似乎从没有想过，自己也许根本用不到那些积蓄，子女们也不能够靠着
他们的积蓄过活。常有文章评说中国人对物质和金钱的追逐，而那从贫穷的日子里
走过来的中国人，怎么会对金钱没有刻骨铭心的记忆。追逐财富，获取金钱的快
感，不是因为金钱本身的吸引力，它来自于贫穷在人的心灵里留下的那道伤口。

当海外的中国人成为中产阶级，不再被贫穷困扰的时候，很多人的身上却仍然留着
穷人的烙印。喜欢物质的东西：吃一顿美味佳肴，购置最好的家用电器，买一所豪
宅，投资去赚更多的钱，成为一个企业家，以便拥有更多的财富。所有这一切都是
看得见，摸得着的物质享受。拥有足够的钱却不舍得，或者说是不习惯，在精神上
享受生活。买一本杂志，看一场歌剧，为自己的爱好花费，捐助需要的人。在这些
方面花去的钱看不见，也摸不着，就成为了可有可无的点缀。很多办海外媒体的人
都知道，让海外的华人买杂志是很困难的。并不是大家不喜欢，也不是买不起，就
是舍不得。有人批评说这是因为中国大陆的移民没有品味。我认为，这并不是品味
的问题，而贫穷留下的烙印。它使人不自觉地计算着手里的每一分钱。过有品味的
生活，是需要在富裕的环境中慢慢地去适应的。

中国的改革开放至今，最大的成功就是社会财富的积累和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金
钱已经普遍地被人们接受，但是在我们的思维里仍然不能够给金钱一个堂堂正正的
位置。一提到社会的弊端，人们就喜欢将其归罪于金钱。似乎追逐金钱是导致一切
罪恶的根源。其实，没有钱才是金钱追逐的原动力。要去除金钱对人们的魔力，最
有效的手段是鼓励人们拥有金钱，让全社会拥有更多的财富。

作者：游客在海归商务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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