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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看林璎（四）时间·水·文字（看图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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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在多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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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阳光在多城 在 海天文学 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出名要趁早啊！”
话虽是这样说，可要是真的年纪轻轻就出了名，名誉往往成为一种负担。林璎在21岁时以越战纪念墙的设计一举成名，然而那以后很多年，她一直生活在自己的阴影之下。在2000年出版的自述《疆界》（Boundaries）中，她说她宁可自己的作品时间表是倒过来的，把越战纪念墙排到后面去。
纪念建筑本不是让她最倾心的题材，可能引起的种种政治上的勾心斗角更非她所擅长，所以她后来尽可能地推掉别人约她做的纪念碑项目。那以后的岁月对林璎来说是一个重新发现自己的过程。应该说她突围成功了，一点点走出了自己的过去。现在她的大大小小几十个作品遍布美国各地，还举办过两次个人作品展（注释16）。
林璎一直有着孩子一般的好奇心，喜欢试验新东西。上大学时她一心要当建筑师，读研究生时又开始对立体艺术发生兴趣（注释17）。她曾经打趣说，建筑师把她看成搞立体艺术的，雕刻家又把她看成建筑师，估计这两个阵营都不想要她。的确，林璎的作品常常跨越传统的疆界，让约定俗成的定义拿她没有办法。
【时间】
“时间”这个因素在林璎的作品中经常出现。林璎的三个纪念建筑－－越战墙、民权纪念碑、妇女桌，无一不与时间有关。在这几件作品中，时间体现在一段历史里面。
也有的作品着力于表现时间本身，比如纽约市宾夕法尼亚车站（Penn Station）的一个时钟，于1994揭幕，安置在车站大厅的天花板上。
（安置在纽约宾夕法尼亚车站的时钟 Eclipsed time （月蚀钟），照片来源：纽约公交局 Metropolitan Transportation Authority 网站）
这个钟名为“Eclipsed Time”，中文译为“月蚀”或者“天狗”。顾名思义，作品的灵感来自月蚀现象。这个时钟并无指针，由一块带有刻度的毛玻璃和一块铝制圆盘组成（当然还有其它附件）。那块铝制圆盘做为“蚀”，每天在刻度上来回移动。林璎解释说，通常人们想到时间的指示，总会想到指针或者数字，而她试图让来来往往的乘客们以另一种方式看待时间，让时间的指示看起来更接近自然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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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站的时钟构思很新颖，可惜当不得真。谁要是真的看着那个钟去赶火车就遭了。她的另一只时钟座落在斯坦福大学的校园内。这一次她与钟表专家合作，精确度就高多了。
（斯坦福大学校园内的 时钟桌，英文名time<x>table。）
这只钟与她的另几个作品形成系列，又是一张带有喷泉的圆桌。这是林璎在美国西海岸的第一件作品。这只重达11吨的钟由几个圆组成，分别是每分钟、每小时、每年转一圈。桌面上有三套时间刻度：太平洋标准时（PST）、太平洋夏令时（PDT）、以及格林威治标准时（Greenwich Mean Time）。林璎说，这个时钟桌的灵感来自斯沃琪（Swatch）的一个广告。那则广告宣称他们公司的表能够保证跟上互联网的时间，这让她想到一个问题：在网络连接全球的时代，到底有没有一个通用的标准时？她问专家，专家们认为格林威治时间就是全球标准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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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执根州Grand Rapids市有个公园Rosa Parks Circle，由林璎设计，2001年建成。占据公园中心位置的是一个溜冰场，取名Ecliptic，意思是黄道（注释18）。
（这个溜冰场取名 Ecliptic ，译为“黄道”。照片摄影Suchitra Van, 版权属于Tillett Lighting Design公司。该公司负责溜冰场的灯光布置。）
这是个充满童趣的溜冰场。它周围的台阶一边凸一边凹，给人一个错觉，好像整块场地是倾斜的。溜冰场下面还铺设了166个灯泡，对应的是千禧年（2000年1月1日）那天夜里在Grand Rapids看到的天相图。那特殊的一天便以这种方式记录下来。
（2000年1月1日，Grand Rapids 当地夜空的星象图）
当天气暖和时，溜冰场就变成一个露天舞台。现在在溜冰场旁边又兴建了一座艺术馆。
（"黄道" 溜冰场鸟瞰。图片来源：wHY Architecture，摄影Steve Hall, Scott McDonald & Chris Barret）
【水】
有水的地方就有灵气。在公共艺术品中，水能带来丰富的变化，让作品活起来。比如在阿拉巴马州的民权纪念碑，桌面上泉水缓缓涌出，好像石头中自有一种力量。纪念桌的基座形状是一个倒斜锥，从桌面滴下来的水断断续续，如果不看地面，甚至会产生水滴往上走的错觉。
流动的水，带来视觉上的变化，带来声音。它不但能改变整个作品的观感，还能拉近作品与观众的距离，因为温和的水流总是吸引人们去触摸。耶鲁校园里的妇女桌，斯坦福校园里的时钟桌，都设计成水桌，增加公共艺术作品的亲和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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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面提到的密执根州Grand Rapids的那个公园，黄道溜冰场只是公园的一部分。那里还有另外两个小景点，一个不断喷出水雾，一个是普通的小水池。如此，这三个景点包括了水的三个相：液态、气态、固态。
（Grand Rapids的公园Rosa Parks Circle，儿童在不断喷出水雾的小池中嬉戏。摄影：Jennifer Geigel Mikul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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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俄亥俄州克利夫兰市（Cleveland）公立图书馆有一个小小的“读园”（Eastman Reading Garden），也大量地使用了水。
（读园，官方名称Eastman Reading Garden，林璎为它取名Reading A Garden。这个小公园位于Cleveland Public Library。注意“Reading A Garden”几个字是倒着放的，而水面的倒影是正的。）
【文字】
在最近修建的公共艺术作品中，有很多大量地运用文字－－文字不再只是说明性质的附属品，而是一个重要组成部份。林璎的越战纪念墙是这方面的先锋。观众可以把纪念墙看成一本翻开的书，把阵亡军人的名字看成这件作品的实质内容，而大理石墙只不过是名录的一个载体而已。在她随后的民权纪念碑和妇女桌这两件作品中，文字也占用重要地位。
（民权纪念桌上的文字。图片来源：林璎自述 Boundaires 一书4:25页）
纪念桌上的文字主要是两大类内容，一是死于暴力的 40位 “殉难者”的姓名、死亡时间、以及死亡原因简介，二是民权运动期间的重大事件。这些文字是那段历史的一个时间线（timeline），始于1954年美国最高法院的一项裁决（注释19），终于1968年马丁·路德·金的被刺。虽然桌面是圆形，但是林璎这个时间线的起点与终点之间有意留下了一个空隙，没有让它合起来，很有点“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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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女桌上的时间线）
妇女桌上也有一个时间线，呈螺旋形，有起点而无终点，显示一种对未来的期盼。这个设计的灵感来自耶鲁大学教授 Edward Tufte。Tufte是一位数学家，其研究领域包括信息的视觉表达（注释20）。林璎后来几次提到，妇女桌上那串数字最初的灵感来自Tufte教授的一本著作ENVISIONING INFORMATION上面的一幅插图。后来Tufte教授及妻子Inge Druckery（一位平面设计专家）给了她很大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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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克利夫兰的读园是林璎与哥哥林谈（or 林谭？）合作的作品（注释21）。林璎负责花园设计，林谈负责文字。这些文字中包括几句抽象诗：
The sound of sleep and the sound of quiet is not quite round
This was quiet and this was noise noise said the librarian.
A book of pillows belogns and and envelops of what you hear.
现代艺术的一个特点是打破界限。“读园”的新颖之处在于它同时折射出现代诗歌的理念。现代诗不仅追求词汇的声音感，也追求视觉效果。在读园里，文字从二维世界跳进了三维世界，随处可见的文字符号构成了另一个审美空间，与花园中其它的景物相映成趣，也邀请步入园中的游人参与阅读和再创作。
（“读园”的文字地图）
XXXXXXXX
不得不提一句，林璎与林谈还合作了另一个项目，却不算成功，公众反响不佳。这个项目位于兄妹俩的家乡、俄州Athens 市俄亥俄大学的校园内。林璎为校园中的Bicentennial park设计了一个大草坪，取名为“input”。这个草坪上面有很多长方形盒子，有的凸起来有的凹下去，每个盒子里刻了一句诗，诗歌的内容是关于兄妹俩的童年记忆。如果从高空看，这个作品还是非常别致的，可惜对地面上活动的人来说，这么大一块绿地一点也不实用，据说还招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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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6】林璎的两次个展，一次名为Topologis，另一次名为Systematic Landscapes。这两次室内展览的主题都与地理环境有关。
【注释17】林璎一直把自己的三维艺术品称为sculpture。这个词如果按照通常的译法翻成“雕塑”或者“雕刻”，在这里都不合适。现代的sculpture作品往往有很高的技术含量，包括复杂的机电装置，甚至光和声音。有时园艺作品也被称为sculpture。
【注释18】黄道，ecliptic，是地球人对太阳运动轨迹的一个描述，简单说就是地球绕太阳公转的轨道平面与天球（celecstial sphere）相交的大圆，如果假定恒星的位置不变的话。对于天文学专业人员，其定义更加严格。
【注释19】1954年，美国最高法院对案例Brown v. Board of Educaiton做出裁决，裁定在公立学校中推行种族隔离政策是违宪的。这一裁决被视为美国民权运动的先声。
【注释20】Edward Tufte的研究领域包括information design，研究怎样把复杂的信息（特别是数字信息）以明了的图形表示出来。他已出了好几本专著。我个人认为Tufte教授的书值得平面设计专业的人士参考。
【注释21】林璎的哥哥林谭是一位诗人兼文艺批评家。另，克利夫兰公立图书馆的旁边的小花园Eastman Reading Garden，花园的大门和里面的小雕像是由另一位艺术家Tom O'tterness设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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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参考资料
－－林璎自述 Boundaries
－－Stanford Presidential Lectures, Maya Lin，网址：https://prelectur.stanford.edu/lecturers/lin/
－－PBS电视台主持人Bill Moyers对林璎的访谈
－－"Reading a Garden", Cleveland Public Library, Cleveland, Ohio - Fountains on Waymarking.com，https://www.waymarking.com/waymarks/WM4YZ7
－－Carving Out Time / Architect Maya Lin designs a cryptic granite clock for the Stanford campus, October 24, 2000|By Kenneth Baker, Chronicle Art Crit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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