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归论坛 :: 阅读主题 - [转帖]中美两国将如何制定全球气候议程

今年12月，来自全球近200个国家的代表将会云集哥本哈根，对一项有可能达成的、减少温室气体排放的全球性协议进行商议和谈判。随着这次会议日益临近，国际社会中的许多成员都在关注中国和美国这两个全球最大的二氧化碳排放国，希望它们帮助制定全球应对气候变化的议程。

在本次录像采访中，布鲁金斯学会的资深研究员、学会所属的John L. Thornton中国中心主任Kenneth Lieberthal描绘了通向哥本哈根会议的可行路径，以及如何解决在今后几个月里中美两国都必须面对的各种难题。他还简要论述了中美两国在发展清洁能源上进行合作可能创造的机遇范围、达成妥协还存在哪些障碍，以及他对在12月以前，中美两国将就清洁能源合作伙伴关系达成协议的设想。

麦肯锡出版部的编委会成员Tom Kiely于2009年6月在位于华盛顿特区的布鲁金斯学会与Lieberthal进行了这次访谈。请观看采访视频，或阅读以下文字记录。

美国和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两个二氧化碳排放国。在全球每年排放的二氧化碳中，美中两国的排放分别各占20％以上。因此，我们两国必须共同采取行动，在气候变化问题上比过去做得更好。坦率地说，我们两国现在都深陷麻烦之中。问题在于，如果美中两国携手合作、共同努力，我们两国是否各自都能做得更多更好？我认为，答案非常明确：确实能做得更好。

我们两国拥有互补的技术。但是，[我们合作的潜力]并不仅仅局限于技术。迄今为止，美中两国一直都被对方国家的气候变化怀疑论者当作自己无需做出更多努力的一个借口。在美国，一些人争辩说，“中国无所作为，为什么我们就应该为此花钱买单？”而在中国，有些人则认为，“美国如此富有、如此强大，如果它都袖手旁观，为什么我们就应该做出牺牲？”因此，如果我们能够携手合作，如果我们能在气候问题上观点一致，美中两国就会释放出巨大的潜能——为了在这一重大问题上做得更好，美中两国不仅需要技术协作，而且需要在各自国家的政治推动上进行合作。

我给你举一个例子。关于碳捕集和封存的问题，在中美两国经济的能源结构中，煤炭都占有很大的比重。美国的燃煤发电量大约占到总发电量的50％；而中国的这一比例大约为70％。燃煤发电会造成大量的二氧化碳排放。因此，必须找到某种方法来捕集这些二氧化碳，并使其不会对气候变化产生有害影响。

事实证明，在这个问题上，中美两国无论是在技术方面，还是在工程方面，都拥有互补性很强的各种能力。如果我们能够携手合作，共同开发、试验和推广应用这项技术，并设计出各种业务模式，我们成功应用这项技术的速度就会比我们任何一个国家单独去做要快得多。这是我们能够为争取解决气候变化问题而共同做出的一种重大贡献，坦率地说，通过开发这种将在世界各地产生巨大需求的技术，我们两国也能够进一步增进各自的商业利益。

我认为，如果中美两国能够显示，为了解决气候变化问题，我们不但准备自行采取许多行动，而且准备共同采取许多行动，这就会为哥本哈根气候峰会增加巨大的动力。坦率地说，我的观点是，我并不认为哥本哈根会议一定会就一个新的框架达成最终协议。但我希望，这次会议至少能就一个关于新框架的协议雏形达成一致意见，然后在会后一年左右的时间里，为这一协议雏形充实具体内容。

但是，无论会议结果如何，如果中美两国能够证明，它们是认真负责的，而且它们能够相互协作，这次会议开得更成功和达成一项令人满意的最终协议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中美两国的协作将使世界上最大的发达国家和最大的发展中国家同心协力，去解决一个共同面对的问题，而迄今为止，该问题原则上已经把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分隔开来。

我们希望获得的结果是，中美两国就清洁能源的合作达成一项正式协议。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预期，在今年晚些时候两国元首（巴拉克•奥巴马和胡锦涛）会晤时，可能就会签署这项协议。我认为，两位元首将会在北京举行一次峰会。到那时，如果我们能够达成合作协议，它将成为这次峰会的真正亮点之一。

这项合作协议将会确定双方今后重点关注的领域，尤其是进行协作的领域，通常可在这些领域开展公私合作。该协议可能会对开展技术协作、尝试制定关于某些能力建设的共同标准做出适当的规定。换句话说，它将是包括各种相关行动的一揽子综合协议，这些行动应该为两国合作提供动力，鼓励双方的公共部门和私营部门相互协作，并为所有这些合作提供帮助和便利。

从本质上看，这种合作是美中关系中的一项新事务，而且由于其重要性，它已经迅速占据了美中关系的中心地位。我认为，它是将会塑造未来美中关系的二三项最重要的事务之一。如果我们能够在清洁能源合作问题上达成一项协议，并用切实可行的内容来充实它，它将成为一种涉及协作的事务，而这种协作的范围将大大超过安全领域和外交政策以及诸如此类事务的专家协作。

能源已关乎到每个经济体的核心，牵扯到许多彼此之间通常并无交道的人群。而且，能源问题并不会在二三年以后就自行消失，它在今后几十年里都将挥之不去。因此，如果我们能够为能源领域的协作搭建一个切实有效的平台——我所说的平台，是指有关能源协作的一个整体框架——它或许将在数年时间内，对美中关系产生深远的积极影响：进一步扩大和不断加深双边关系，并逐渐消除目前在两国关系中仍然存在的不信任感。

如果我们尝试开始这种合作，并发现双方确实无法达成足以开展能源协作的共识，我想，这将会产生另一种影响。我认为，它实际上将成为两国关系紧张和互不信任的另一个主要来源，尽管任何人都不希望看到这种情况发生。不过，当你在处理一项就像世界前途那样意义深远的事务——关于应对一种全球性威胁（如气候变化）的能力——时，如果你与体系中的另一个主要成员不能达到最起码的理解，那么，随着世界的发展，这当然无助于将来建立互信感或协作能力。

最大的失败莫过于，这种双边关系中一方对另一方的长期企图疑虑重重。在中国，很难找到一个高级官员或一位知识分子不相信这样一种说法：美国迟早将会采取某种行动，来延缓或阻止中国的崛起。这种说法假设，在美国的思维方式中，零和游戏规则占据了主导地位，因此它不会安心坐视中国变得越来越强大，因为在某种意义上，这就意味着美国全球统治地位的削弱。而在美国，则有这样一种担忧：如果让中国发挥出其全部潜能，它就会按自己的计划使美国和亚洲边缘化。而亚洲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地区。使美国和亚洲边缘化就是直接损害我们至关重要的国家利益。

因此，尽管每一方都能处理好一些短期事务，同时我们已经学会了如何卓有成效地彼此应对，但每一方确实都在怀疑另一方的真实意图。而且，当你怀疑对方时，你就会对他采取预防措施，以防不测。当你看到对方的防御措施，就会说，“看，我的怀疑已经被证实了，”这样，你就可以自证预言。因此，我认为，这些重大的全球性问题实际上为我们开始树立对我们必须面对的未来世界的信心提供了绝佳的机会。我们都看到了美中两国的良机了吗？我们都看到了建立正常大国关系的益处了吗？有了这种正常关系，我们就可以在能够协作的领域，同心协力，在确实达不成共识的地方，努力尽可能地缩小消极影响。

如果我们能够做到这一点，那么，我认为，双方的互信就会不断增加。如果我们尝试参与这些重大的全球性事务，但发现我们之间确实分歧太大，确实无法做到另一方认为起码必须做到的事，那么，我认为，我们今后将会碰到真正的麻烦。

我们彼此打交道已经有相当长的时间了，但特别是当相互交往进一步深化时——例如，在清洁能源领域——我认为，它的一个关键方面将不是某种技术转让，而主要是技术的共同开发。换句话说，为开发能力而进行的协同工作会经常获取目前尚处于实验室中的技术，进行各种试验，逐步扩大应用规模，创建各种业务模式，从而能够对外部世界产生实实在在的影响，而所有这些都必须以一种可以保护参与方的产权和知识产权的方式来进行。

要想做到这些，并不容易。中国的体制在处理有些问题时仍然不是十分有效。美国的企业对中国的这些弱点顾虑重重也就不足为奇了。所以，我们对此有大量工作需要去做。当我们谈论这两件事情时，一件是美中两国在清洁能源上的伙伴关系，另一件是在哥本哈根气候大会上的多边谈判，我们要把这两件事区分开来，这一点很重要。因为当中国人参加哥本哈根会议时，他们还必须关注77国集团<sup>1</sup>的态度，以及考虑整个一系列其他相关的外交政策问题，这些问题确实可能使清洁能源伙伴关系的谈判复杂化。

因此，我认为，如果我们能结成清洁能源合作伙伴关系，如果我们集中精力解决这一问题，并且能够实现这种合作，它将对哥本哈根会议产生一种积极的“外溢效应”。如果我们把这两个议题搅在一起，那么，我很担心，这样会使达成清洁能源合作伙伴关系变得更加困难，而且，我们可能还会因此而丧失对哥本哈根会议的积极影响。因此，在这两组谈判中，存在一个微妙但却非常重要的管理问题，这部分是因为同样一批人中有许多将会参与两组谈判。所以，尽管这两组谈判截然不同，但它们也会部分重叠。

中国有220个地方能源中心，在全国各地建立这些能源中心是为了推动提高能效的工作。但在所有这些能源中心里，几乎没有人知道如何进行能源审计。这正好是一种他们尚未掌握的技能。美国在能源审计上拥有丰富的能力。我们学会了应该如何去做这些事。我们可以在每个能源中心培训中国员工；我们做这些工作的花费很少。从提高中国人做他们希望做的事的能力方面而言，这种培训的回报将是巨大的，为了提高中国的能源效率，这样做也符合我们的[最佳]利益。

因此，几乎在每一个领域，你都可以看到这种能够利用的机会。在清洁能源合作和提高协作能力的问题上，变革和态度转变的速度非常令人吃惊。正视这种情况，对于为在应对气候变化上处于领先地位而必须做哪些事情，任何客观的分析都会使你感到非常非常忧虑。

我是指，你最多会感到有些悲观——数据是如此糟糕，趋势线是如此具有挑战性。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你考察一下至少认真开始工作来做这件事的能力，我认为，你一定变得相当乐观。最近，这种能力确实发生了非常非常快的变化。再说一遍，尽管我无法确定哥本哈根会议是否将会达成一项协议，但我认为，目前的势头正朝着能够达成协议的方向转变。我认为，哥本哈根会议可能标志着在达成协议的道路上前进的重要一步，而最终协议将在会后一年或两年内达成，并且该协议实际上将会是非常严肃郑重的。因此，即便是以一种非常冷静的宏观眼光来看，也有好消息。

中美两国将如何制定全球气候议程

布鲁金斯学会的Ken Lieberthal探讨在将于12月举行的气候变化大会前中美两国建立清洁能源合作伙伴关系的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