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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一地瓜子

heliuqingq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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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衔: 海归少将
声望: 专家
性别: 性别:女

加入时间: 2005/04/18
文章: 22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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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归分: 269034

标题: [原创]一地瓜子 (2102 reads) 时间: 2009-10-25 周日, 06:10

作者：heliuqingqing 在海天文学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一地瓜子

乡下的亲戚带来一些瓜子，是新近收获的，只是把它和鸡蛋一起装着，免得因为颠簸压坏了鸡蛋，没有功夫把灰尘和杂物清除干净。丢了可惜，只好学着农妇，用盆子播一遍，去除灰尘和蔫死的花瓣，颗粒不饱满的瘪瓜子。

深秋的中午，阳光灿烂，四周安宁。播着瓜子，忽然想起旧日时辰，过去时光。外婆在自家的院子里，把最红最大的辣椒一个个挑好，也这样播着瓜子，一粒粒挑选着最大最饱满的籽粒，给住在城里的我送来。现在外婆过世已经四年了，再没有这样想着我，疼着我,给我拣瓜子的人了。

家乡的田园，依然忙碌着，却早已不是旧日田园了。房屋越盖越多，田地越来越少，荒废的田地随处可见，长满杂草，池塘河流被淤积越来越小，村庄大多是年老和年少的，青年都到城市里去了，随处可见这样那样的白色垃圾。过去寻常的菜蔬变得不寻常，成本越来越高，那种过去用农家肥种的蔬菜，如今叫绿色蔬菜，越来越不容易吃到了。生长期越来越短，滋味越来越淡，时光飞逝，从前不再。

再也回不到从前，哪怕是从某些方面，某一局部。怀念过去穿布鞋的日子，于是买来一双母亲过去做的那样的布鞋，好不容易找到搭配的衣服，却是一穿出门，就巧碰下雨；冬天取暖，偶尔用木炭，晚上要灭火，忘记了从前的生活常识，该是怎么弄灭火的，或者火在过去就不用灭的，只等它自然地熄灭了。想到水可以浇灭它，取来水，噗一下，一屋子铺满飞起的灰尘，足够打扫好些天的了。才发现，原本的简单生活，如今已经变成奢侈。

过去，人们骑马赶路，路途漫长，需要结伴，需要帮助和友谊，现在不要了，几千公里的路程，不过一两个小时，只需要闭眼的功夫。你不用搭理和你同行的人，人家也不需要你的搭理。提防变得必要，人需要陌生，陌生人没有安全感，最大的安全就是不认识。许多的人，不认识远比认识了要好。我不需要知道你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不需要知道我的邻居是谁，随处都有你需要的服务，只需要付费。只是，你觉得自己总是一个人，孤独感油然而生，每个人看似很近，其实很远，如同两个星球一般。

没有人打扰你，很好，你所能够做的，也一样尽量不要打扰别人。服务可以量化，人情也可以量化，所有一切都变得透明，有尺度。你变得越来越自由，越来越可以很自我，只是，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正在朝向不知的地方去。当必须变为不需要，不需要的变成必须，你发现自己已经不知觉地迷失。

挑拣出来的瓜子，得有人来，聚在一起喝茶聊天，慢慢磕着瓜子，可是人们都很忙，朋友很忙，家人也很忙，没有时间坐下来，品味新茶，瓜子。从前，过年过节，或是晚上放露天的电影，人们集会的地方，总是一堆瓜子壳。没有电视，电影，黑夜变得漫长，围着火炉，聊天，讲故事，总得磕瓜子，还要绣花，做衣服，做嫁妆，现在一切都不必。任意一件手工的绣花，变得很昂贵。在机器时代引以为羞耻的手工活，正变得越来越稀奇：瞧，这是全手工的。一般的百姓买不起了。

过去正离我们远去，是我们所摒弃的，是我们留不住的，是我们回不去的，是正在遗忘的，是常常回想的。我把铺落一地的灰尘打扫，收拾瓜子，天色正黄昏。

作者：heliuqingqing 在海天文学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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