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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附庸风雅系列：王朔：文学与人生 (转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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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庸风雅系列：王朔：文学与人生 (转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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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庸风雅系列：王朔：文学与人生 (转贴) -- 安普若 - (24741 Byte) 2004-12-07 周二, 20:21 (2137 reads)

安普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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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别: 性别:男

加入时间: 2004/02/21
文章: 26038
来自: 中国美国的飞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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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我看王朔 (转贴) (520 reads) 时间: 2004-12-07 周二, 20:25

作者：安普若 在海归茶馆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我看王朔

萨沙-文森特

一

王朔的东西我原来没看过，只知道那是一个生于南京住在北京，好写男女私情的辽宁人。按我过去傻傲傻傲的观念，非大陆的作品一律不错，入境则完。这个感觉不难解释，所以不解释了。当然周围的人都觉得钱钟书要好一点，这我也觉得对，虽然他只好半截——自方鸿渐受挫于唐晓芙之后，《围城》的万千气象就止了。还有王小波，刚好相反，他好后半截。《黄金时代》里最妙一段文，是讲陈清扬下山那个黄昏。此前的文字都更漂亮，有诗劲，加上韵连李白的《将进酒》都要比下去，但很可惜，他真刻薄。讲话刻薄就自伤元气，至少是显着没底气，所以本来很靓的文字读来却成轻浮。但是这两人现在的名气都非常大，至少在海外比王朔都大，虽然人没了，人缘不死，因为他们生前都够狡黠。就个性论，这两人之于余秋雨梁晓声的区别，大概像崔永元比较于白岩松，前者更不招人烦些。这点本来是常识——做人低调更招人疼。但人在高位，名不由己，梁晓声他们可能真的是彷徨得不行了，才敢这么能喊。“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安妮宝贝，李寻欢，宁财神，邢育森呼啦啦都冲出来了，梁余快没社会位置了，他们心里当然苦。他们尤苦做不来余杰那么成天价儿歇斯底里，他们不知余杰有天赋。对于余杰，我们着实不知其个人生活如何，因为这不便揣测。但大家都清楚，清高的人是孤独的，孤独的人是可耻的，可耻再说白了，就是没人味儿。所以发生在余杰身上的一切行为，我们都能谅解，因为犯不上不谅解。

二

相形之下，王朔是可人儿。第一王朔的文字好，这是一个作家最起码的。通感着说，马友友琴，陈逸飞画，侯孝贤的长镜头，孟京辉的诡对白，都算这一类，都是在艺术语言上叫死劲的。艺术的天职艺术家们逃不掉。《空中小姐》里有此一段：“王眉坐在镜前施妆，细细地，无微不至的象做功课，这倒也确是她们的功课。

‘得啦，薄点行了。别把脸弄得像外国人的膈肢窝。’她立时跟我翻了脸，把粉扑子一摔：“你就一句好听的都没有，嘴跟粪缸似的。真不愿理你了，告诉你。‘”王眉在这个场景里共讲了两句话，后一句是嗔怒不必当真，前一句是比喻无法当真。但小说整个儿看完后，我们发现男主人公的嘴并不及粪缸，也就是说，比世界上最臭的东西还臭。这说明王眉先前的那个比喻还稍显不够。一支笔写人物能写到这个绝份儿上，难怪大家都一边骂还一边读。但问题是，把一个人的嘴朝粪缸的方向写，这很冒险。因为必须写得像。写好人写不像是文艺史上的惯例，因为写得像的好人是不耐看的；人心向善，所以反而对恶很好奇。好奇心千古不泯，所以想写恶人除惟妙惟肖外就别无它途。金庸笔下的四大恶人长久不能为今人忘，就缘于他们恶得绝。能写绝恶，这非常考验作家的阅历和笔力。我们评判一个人在文字上有无作为，风格凸凹，弹性张弛，音节疾缓，此尽皆法则。有些人用汉语来来去去就那么几招，成语僻字，名言警句，再加六种基本修辞，他觉着这就完了够了。“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真不知他破了几卷了。不过佛海无量，僧取瓢饮。僧不争气，佛能奈何。这种想法也勉强不得，大不了被看不起，一回两回地被看得起的人比下去。很多人讲王朔痞，老实说，那倒是人家名利场中摸爬滚打，枪林弹雨过来的，想让其柔顺也难；也有人说王笔甚毒，在《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里让女大学生甘心做鸡落草，委身小男人是大恶心。这话有些对，但讲得够笨的。要知道明里明荒地操道德铁尺成天量这量那，这本身就是没生意做的表现。反过来说，王朔也不是想写劳模没留神写跑了才滥成这样的，他就是要勾勒这个人间坏出儿。讲其文性顽劣，是有掩饰地夸奖，是反语肯定他成功地塑造了恶人群像，是黑暗中的掌声与全场起立。我们有时真猜不透评论家们到底想说什么，因为做评论家的人大致分为两种：一种人艺术眼光独到说话隐蔽，一种人道德意识顽强却非常蠢。这两种人两种声音鱼目混珠又喧嚷叫噪，正是当前文娱界炒作的盛景。

三

但文字并不是令王朔所向披靡的那样东西，至于是什么，现在还不好说。因为找不到一个恰当的名词来概括。我说过，王朔这人是有人味儿的，换句话说他非常威猛又非常屎，恐龙立鸡群容易看得见并且耐人深究。王朔能为王朔，与几条线索有关。

第一条，沈旭佳。首先讲，爱情万岁。这在王朔的身上有验证。我们说王朔可爱，有一半因为他信感情。虽然人不信感情就不受伤，但容易缺心眼。当然，爱着的人多半也痴，但爱本身有智慧。而且爱的智慧大致分三种：1.罗家英讲：生亦何哀，死亦何苦。——这是看破；2.梁实秋说：人生赤裸裸来去无牵挂。——这是看轻；3.歌德语：感情上一俯仰之间就可以收获的东西，有的人一辈子辛苦也未必能得到。——这是看不厌。

王朔关于沈旭佳讲过两句话，我觉得都是快人快语。一句是：“浓妆佳，淡妆亦佳，蓬头垢面不掩国色。”一句是：“我深深地感受着一个人的钟爱，这种钟爱使我心平气和，开朗自信。”

第二条，朋友圈。包括付绪文，冯小刚，阿城，郑晓龙，李晓明，陈燕妮等一堆人。我想朋友的意义就没必要再细说了吧，这里既有利害上的，也有感情上的，总之是宝。王朔的个性特质，其实也是他身旁那个圈子的群体特质。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是古理。

第三条，读诗书并经人事。《书剑恩仇录》里讲过，钱塘江涨潮的时候，乾隆帝曾执陈家骆手，江畔告曰：“深爱不寿，强极则辱。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这样坦然的话做人生理想不亏，但于今人不过是说着玩。倒不是领会不得，而是做不来。人生其实无从坦然。所谓人生之事不过是一堆意外生生灭灭，把人变得想不开。能稍微想开一点的，便显出很多智慧。彻底求脱，则无可能。王朔就讲：“一些世俗的东西实在可有可无的，你不当它是回事，他就屁也不是，无声无息。完全看你自己，你是否有一身老茧。”然后又说：“没有一个理想的人际关系存在。要大家相濡以沫，赤诚相见？我做不到这一点。就算是人尖儿，它能认识到这一步，它也做不到这一步。”

我总觉得朔成其事就在于，锋芒和驽钝，单纯和诡谲，治诗和治世，温柔和凶狠，无心和有算计，自闭和不信邪，两方面都做得够到位。张艺谋赞其为“乱世英雄”，既是夸其争气，当然也有一声叹息。

第四条，媒体乱世。这个事物必须单独讲，因为它象黄老邪，是大善大恶的那种。媒体通常要做三件事：一，发现一个人；二，先罩住再棒杀；三，盖棺论定继而翻案继而再论定，终无了局。相应的举措也有三步：一，尽管看来；二，毁誉由你浑不怕；三，鸟至将死，其鸣也哀；人至将死，其言也善。英雄暮年时也要讲几句拜年嗑儿，消生余孽留死人缘。

四

我还要表达一个意思，就是，很多人最喜欢的作家都不是王朔这样的，我也是。甚至说，很招人烦，因为他嘴太欠。不过，他太有名，依旧有各种人读他十几年前的作品，视他笔下的石岜，于晶，方言，杜梅为自己情感世界里被同化掉的一部分。这说明喜恶与声名终究不是同一回事。有的人可爱，但无用处。有的人高强，但很孤独。如果一个人既很可爱又很高强，这人就是无价宝。但无价之宝于这世上到底有没有，现在还很难说。也许在世间某个角落有，但我们不知其处。也许在未来某个世纪有，但我们不知其期。等待这样一个既不知时又不知位置的人出现，多少有点不值。所以王朔作为一个个性符号，就有一部分人格外在意了。因为王朔很高强，拥有了做无价宝起码一半的资本。但想变得可爱，他还很遥远。原因在于，就所有不是无价之宝的人来说，单单可爱的比单单高强的要值钱。由此可见一个人要立志进取是非常难的事，因为他之面前阶段重重。

作者：安普若 在海归茶馆发贴, 来自【海归网】 http://www.haigui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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